正当她这么想时,忽然,百灵匆匆进来,对孟夫人道,“在殿下身边伺候的小厮哥找您。”
“我去看看。”
孟夫人把梳子交给谢姨娘,就大迈步的出去了。
门外,阿羽站在那里,他一身青衫,脸上没有喜色,神情异常肃穆。
一看到他这张脸,孟夫人心里咯噔一声,走到他身前压低声音道,“发生了何事?”
阿羽的嘴唇一哆嗦,一向冷静沉稳的他竟是露出了几分少见的惶恐,更是让孟夫人看得心惊肉跳,此时因为心慌也顾不得礼数,一把抓住他胳膊,“到底怎么了,你说话!”
“钟姑娘让我回来报信,说殿下今日可能回不来了。”
惶恐之后,出现在阿羽脸上的神情是迷茫,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褚栖月向来是无所不能的,从来都没有失算的时候。
“钟姑娘人呢?”孟夫人先是怔住,然后沉声道,“她可还安好?”
“应该是安好。”
阿羽也终究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厮,他只是有些恍惚,此刻缓过神来,口齿清晰地把他知道的事一并和孟夫人说了。
原来褚栖月昨夜就带人出了王府,虽然他没对其他人交待是要做什么,但像阿羽这样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亲信都明白,能在大婚前让他连夜出府的事,肯定是和顾三小姐息息相关。
再一想顾红秩有什么事,一切就再明朗不过了,他肯定是去给顾红秩弄解药了。
王府里的人向来各自有各自的分工,每个人都恪守本分。对于自己本分以外的事,阿羽没有刻意打听,但他知道被关在云起楼里的那个女人被殿下一起带走了。
他还知道为了看住那个女人,也为了交换现场没有闪失,侍卫白宵和那位从苗疆来的夜姑娘都跟着出府了。虽然这一行人趁着夜色走得隐秘,但阵仗可不小。
阿羽原以为等到第二日一早,殿下就会早早地回来,因为这可是殿下和顾三小姐大婚的日子,殿下怎么可能把好日子给耽误了呢?但他没等到殿下回来,却等到一个受伤的暗卫带回来的信。
那信是钟渡音亲笔写的,他认得。
孟夫人睁大眼睛看他,看了半晌后问,“钟姑娘安好,那殿下肯定也安好了?”
她现在希望,褚栖月只是被困住了。
因为如果是被困住,那就是一时不回来,以后还能回来。
阿羽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钟姑娘说她和殿下不在一起。”
孟夫人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平时看着就是个柔弱文雅的妇人,此刻却显出不逊色于男人的刚毅来,闻言点了点头,就对阿羽道:
“不论如何,府中万万不能乱了套。内宅里边有我,二门外有老童,也要劳烦你们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四处留意。今日是殿下和顾三小姐大婚的日子,待会儿宫中就要来人,殿下没回来,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要把事情都操办周到,决不能荒废了规矩,让人挑出毛病。”
她心思缜密,想的很周全,既然钟渡音还能差遣暗卫带信回来,那就说明对方没有身陷囹圄,让钟渡音去寻找殿下,这件事还有转机,兴许殿下还能按时回来。
往坏的方向想,就算没有转机,钟渡音也会再派人传信回王府。到时该怎么向圣上交待,也该由钟渡音来定夺,因为钟渡音比她们这些留在王府的人更了解内情。
至于顾三小姐这边——
孟夫人想到这个,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实话实说吗?还是先瞒着?
她回过身,望着身后的正屋。
今日天很好,冬日的阳光一点都不暴烈,暖洋洋的洒了她满身,让她想到很多年前她和老童成婚的时候。
当时她娘家被郑宦的走狗洗劫一空,只剩下空屋子和不值钱的事物,她娘给她梳头时忍不住就哭得流泪满面,因为家里的首饰都被那帮贼人以抄家之名弄走了,以至于她连一辈子只能戴一次的凤冠都戴不上。看到她头上空荡荡的,她娘伤心的不行。
但很快老童就让人送来了几件金首饰,那是他拿积蓄给她打的。她娘帮她戴上,她照着镜子,望着自己那张清秀服帖的脸和头上插的金簪子,心里欢喜到疼了起来。
父亲含冤而死后,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无非终生不嫁照顾母亲,等母亲百年之后她就把头剃了出嫁当尼姑去,最后孤家寡人地死在庙里,死后只得一个寒酸凄凉的小坟,便是了却此生。
但她却偏偏有了老童。
出嫁那一日,从梳妆到穿嫁衣,再到上花轿去夫家,和老童拜堂成亲最后入洞房,当时的所有心境,一点一滴的变化,她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对女子而言,能嫁给心爱的郎君,是天大的好事,以至于让当时那个还年轻的她,还有现在这个看过更多沧桑,被风霜摧残过的妇人觉得就算是天塌下来,只要能和身边的这个人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想,顾三小姐肯定也有这样的念头。
那个端坐在屋里的公府千金,也和曾经的她一样,全心全意地等着大婚礼成,等着成为人妇。
孟夫人将心比心,知道每个有幸嫁给爱情的女人,都希望能有一场完美盛大的婚礼。要是燕王殿下真的赶不回来,成亲这一天新郎官不见了,这对新娘来说太残忍了。
顾红秩在房间里坐了很久,都不见孟夫人回来。谢姨娘望着她梳好的头发,轻声道,“该换上嫁衣了,然后就是戴凤冠,不然就误了良辰。”
不知怎地,顾红秩心中原本隐隐的不安弥漫开来。她清楚孟夫人做事的分寸,今日大婚,对方绝不会拖拖拉拉,肯定是以操持婚事为重,但对方这一去这么久却不见回,那就说明有比婚事更重要的大事发生了。
这是在燕王府,还能发生什么大事,是比这场大婚更重要的?
一定是和燕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