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她脸上的疤?他和世人一样嫌弃她?若真是如此,那为何当初他又要和她惺惺相惜?他对她的好,都是在骗她吗?倘若真是欺骗,他用意何在?
就那么一走了之,什么都不说明白,让她怎么甘心?
“既然要离本宫而去,又为何连缘由都不敢和本宫说清楚?”长乐公主走到廷颂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恨恨道,“当年本宫万般不甘心,最后却只能忘了你,就当你是死了。现在本宫才知道,原来你不是死了,你就是心狠。本宫说你是骗子,说你是人渣,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廷颂法师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长乐公主见他这副模样,都不知自己是愤怒,还是失望,又为何内心深处因为还能再见到他而生出强烈的喜悦来?即便他当年做的那么绝情,抛下了她,能与他重逢,她仍然放不下过往,放不下他吗?
她想不到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办,但她必须要把这个人绑去公主府,绝对不能让他再跑了。关于当年他的不告而别,她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问清楚她绝不罢休!
“既然在这里你没什么要辩解的,那就和本宫去公主府。”长乐公主冷声道,“这是在燕弟的府上,今日又赶上人家大婚,你别寻晦气,给本宫乖乖滚上马车。你应该清楚,你欠本宫的,杀了你也还不清。”
廷颂法师脸上顶着两个巴掌印,抬起头来看着长乐,顿了顿道,“贫僧可以去公主府,但请公主宽限贫僧半个时辰。贫僧有要紧事得先见了顾三小姐。”
长乐听到他居然还要去见顾红秩,立刻就想歪了,她瞪着廷颂法师,“你是顾三小姐邀请来的宾客?”
廷颂法师一怔,然后立刻摇头道,“是燕王殿下邀请贫僧来的。贫僧和顾三小姐并无私交。”
“你一个和尚把私交这种词挂在嘴边,要不要脸?”长乐压低声音呵斥他道,“难道本宫还能以为你和顾三小姐之间有什么私交?你和顾三小姐又能有什么要紧事?今天可是人家大婚的日子,让燕弟知道你这么说,小心他砍了你的头。”
廷颂法师觉得长乐有些不讲理,明明是她先这么想的,他就解释一下,反而挨了她一顿训。但他当年的不告而别在先,确实是他亏欠了她,因此她再怎么不讲理,他也只能受着,这是他活该。
“赶紧跟本宫走,别站在这里让别人看热闹了。”
长乐公主见他那呆头呆脑的样子,心里恨得要死,也对他离开的原因好奇的要死,于是颦起秀眉,就要一把扯住他往外走。
但当她的手要碰到他时,他却巧妙地避开,看着长乐公主的眼睛说,“贫僧是卑贱之人,不值得公主殿下纡尊降贵。”
长乐原本只是随意的举动,并非刻意,如今见他这么躲着自己,心里一股怒火烧得更旺。
他还真敢嫌弃她!
以为穿上袈裟,当了和尚,她们二人的过往就烟消云散了?
“公主,就半个时辰。”廷颂法师露出哀求的神情,看着她道,“贫僧是燕王殿下所托,有话要带给顾三小姐。”
“你又编瞎话来骗本宫!”长乐公主沉声道,“燕弟他是新郎官,人就在燕王府,他有什么话不会自己和顾三小姐说?他又不是没长嘴,哪里需要你一个和尚来传话。”
说罢,她还看向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燕王府下人,问道,“这和尚真是你们殿下认识的人,该不会是什么江湖骗子混进来白吃席的吧?你进去帮本宫向燕王说一声,就说他是本宫要带走的人。”
廷颂法师见她不信,叹了口气,随即似是认命了一般垂下头道,“那贫僧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与此同时,长乐带到燕王府的侍卫也闻讯过来了,正当他们要上前围住廷颂法师时,忽然见他云淡风轻般轻轻一扬袖子,顿时,所有靠近的人都被一阵红色的雾迷住了眼。
长乐一边咳嗽,一边用力揉着眼睛,被呛得满眼泪,她身边的女官惊恐地叫道,“有暗器,保护公主!”
几个侍卫纵然是训练有素,但在被忽然迷了眼的情况下也是什么都看不清,又因为离长乐公主太近,也不能拔剑,生怕没伤到敌人,反而伤了公主。
一片混乱之后,廷颂已经不见踪影。长乐公主只觉眼皮都肿了,根本睁不开眼睛。
“他刚才扔的是什么?”
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和她一样眼睛肿的像核桃似的女官迟疑着说,“好像,好像是花椒粉一类,很辣眼睛。”
如果她不是公主,长乐真想骂一句他娘的!
她是没想到这男人这么不要脸,明明是他对不起她,他竟然还敢拿辣椒粉喷她这个苦主一脸。
她气得浑身颤抖,女官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扶住她,就听她对燕王府的下人说,“一定要找到那个和尚,他偷袭本宫,绝对不能放过他!”
同样被辣椒粉糊了一脸的下人连忙道,“是,这王府里高手如云,饶不了他。”
听了这话,长乐公主没有放心,又想到什么,补了一句,“但别伤了他,本宫还有话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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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红秩听到外面有喧哗声,隐隐听上去竟是一阵鸡飞狗跳,正要派人去看看,就见一个脸颊肿的老高,一边一个巴掌印的光头和尚跳着脚跑了进来。
她还以为是谁,定睛一看才发现对方是廷颂法师。
“您怎么变成这样了?”她惊讶道,“怎么还挨了打?”
廷颂法师倒也是个奇人,以这么狼狈的姿态出现,居然还从容淡定,仍旧是超然物外的高僧模样,对着顾红秩道了声佛号,才不急不慢地说,“贫僧脸上的巴掌印,自然是该打贫僧的人打的。事发突然,贫僧冒险来王府帮燕王殿下传话,结果就遇到她了。唉,真是因果报应,屡试不爽。”
顾红秩听到燕王殿下这四个字,哪里还有闲心管他的巴掌印是谁打的,猛地起身,抓住他道,“你有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