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一刻,顾红秩的灵魂从他体内脱离,一股神奇的力量将她推得越来越远,也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又是天翻地覆,黑夜亮得像白昼,一切都颠倒过来了。
顾红秩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天大地大,晕头转向,不知要飘向何处。
这时,她感到自己手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那东西很烫,灼烧着她,而她的灵魂碰上它,一点就着。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到那段眼熟的红绳,服服帖帖地戴在她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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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栖月一直搂着顾红秩,他怀里的人白着一张脸,出气多进气少,虽然眉目如画颇具病态美,但好像也真和死人差不了多少。
床前床后站了一大堆人,柳芳宗首当其冲,可连他一把年纪大冬天的忙得满身都是汗,此刻又端了一碗药,一边要往顾红秩嘴里灌,一边道,“不应该,不应该,那解药不会有问题的,王妃娘娘怎么会——”
细儿和百灵早不知哭了多少次,孟夫人也是一脸藏不住的忧虑,而白宵皱紧眉头,傻大个一样站在那里。他心里也担忧,但他这人天生缺少面部表情,即便再多的情绪,也是端着张脸。倒是站在他身旁的夜有晴忽然开口,“我看着王妃娘娘不像是有事。”
话音落下,周围人都看向她,褚栖月则是猛地抬头把她盯紧了。
“此话怎讲?”
他哑着嗓子,尾音中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颤抖。
夜有晴顿了一下说,“就是一种感觉。”
白宵听不下去了,拽了她一把,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在这时候瞎说话。
但夜有晴没理他,继续道,“殿下,我之前说过我的本命蛊在王妃娘娘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力量,当时您的表情告诉我,您知道这股力量的来历,可您拒绝回答。我想,这样应该是您和王妃娘娘之间的秘密。现在我的本命蛊告诉我,那股神秘的力量又在娘娘体内发作了。”
褚栖月怔住,又猛地低下头看顾红秩的脸。平日里他无论做什么,即便是取人性命手染鲜血,都自有一派不紧不慢的矜贵风度,但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些神经质了。
刚走过来的钟渡音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正心疼他和顾红秩,觉得这对鸳鸯的命运太坎坷,又忽然面露喜色,“王妃娘娘睁眼睛了,她睁眼睛了!”
柳芳宗太过激动,手一抖把药碗给摔了。
“娘娘是真的醒了!”他生怕自己是老眼昏花出了幻觉,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没出错后,欣喜若狂,“快,快让我诊一把脉!我看看娘娘的脉象是不是稳定下来了!”
褚栖月却像是魔怔了一般,根本听不进身边人说话,他只知道死死地抱着顾红秩,把脸贴在她的脸上,低声喃喃道,“秩娘,你真的醒了吗?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的脸离的太近,以至于顾红秩都看不清他的容颜了。她虚弱地抬起手,像是要抚摸他的脸,又在距离他的脸有一寸时停下,就那么僵在那里。
褚栖月也不知道,这是一个没有落下的耳光,还是没落下的爱意。
“是我。秩娘,是我。”
他也不管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吻着她的额头,又攥住她悬在半空的那只手,紧紧握住,在她的手背上也亲了一口。他滚烫的唇印上她手背的那一刻,顾红秩只觉得自己的心随之颤动了一下。
他瞒了她这么多,也为她做了这么多,而他只说了一句,秩娘,是我。
明明是三生三世,但一直都是他,一直都没有变。
顾红秩闭上眼,但泪水仍然从她眼角滑落。
褚栖月见到她这样,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他想,她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虽然除了这滴泪之外,就再没有任何迹象指向这个念头,但他就是和她心有灵犀般笃定,她都知道了。他又想,既然如此,那之后他们彼此之间就再也没有秘密了。
柳芳宗见小夫妻俩就这么黏糊在一起,也没人理会他说要诊脉的事,一刻医者仁心在胸腔内上下翻涌,指着他俩道,“你们要恩爱也不差这一会儿,现在先让我把脉诊了,然后你们再抱着!”
他气势汹汹地这一吼,总算把褚栖月的神智拉了回来。
褚栖月抬起头,看到其他人都望着他和顾红秩,终于有了些不好意思的感觉,点头应下,但还是把顾红秩抱得很紧不肯松手。柳芳宗一看他这稀罕劲儿,真想撇嘴,不过忍住了,正要指挥褚栖月把顾红秩放平在床上,结果就在这时蜷缩在褚栖月怀里的顾红秩哇的一声,稀里哗啦吐了褚栖月一身。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连褚栖月也愣住了。但褚栖月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堂堂燕亲王被吐了一身,即便是被自己亲媳妇儿吐的,也未免太狼狈,可他却一点都没露出嫌弃的表情,反倒是神情平静中还带着几分欣喜,一边拍着顾红秩的后背,让她吐得更舒服些,一边笑道:
“吐得好!把毒都吐出来,你就没事了。”
其他人瞪大眼睛望着这一幕,彻底被惊住,就连白宵的冰山脸上都流露出明显的钦佩之情,夜有晴在这时幽幽地开口,对白宵耳语道,“看到没,这就是男女之情,如果你吐在我身上,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白宵的表情变得复杂,他没想到夜有晴在这种时候都能见缝插针。
但不知为何,他又很想回夜有晴一句,你吐在我身上,我也不会嫌弃你。
他犹豫再三,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姑娘,往这里吐。”
虽说褚栖月一点都不嫌弃顾红秩,但细儿怎么看得下去,她连忙去找了个面盆来摆到顾红秩跟前。顾红秩对细儿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她拉褚栖月下床,把他身上的脏衣服都换下来。
细儿会意,对褚栖月福了福身,想伺候他一把,可褚栖月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身上脏了的外袍脱下来,扔到地上后就继续帮顾红秩拍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