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知道褚栖月和她是一样的人，他也不会把孩子当成传宗接代的一个结果。
“娘娘，你和殿下都这么年轻，一定能很快就有孩子的。”细儿见顾红秩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让她空欢喜了一场，坐在她身边安慰道，“您和殿下还都是有福之相，将来一定是多子多福，儿孙满堂的。”
顾红秩听了，神情变得温柔，她垂下眼眸笑了笑。
想象着她和褚栖月都老了，两人一起坐在堂前，孙子孙女们绕着她们跑的画面，她心里也漾起浅浅的幸福。
她希望这一次，她能和他安然无恙地活到那一日。
若是白首时，还是你陪在我身边，那该是怎样的情景呢？
那才当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娘娘，孟夫人来了，还是说选丫鬟进来的事。”百灵匆匆走过来，打断了顾红秩的遐想。
顾红秩嗯了一声，起身由着细儿为她理了裙摆，然后道，“把孟夫人请到正屋去，再沏两杯茶来。”
百灵应声去了，细儿扶着顾红秩进了正屋。
孟夫人见到她进来，对她行了礼，然后又笑着等她入座了，自己才坐下。
这个女子是真正的柔情似水、心细如发，她做事的分寸都恰到好处。顾红秩最佩服她的地方，就在于她永远都是不卑不亢，宠辱不惊的恬淡态度。她既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柔顺，又有临危不乱的魄力，
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那句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顾红秩希望自己这个主母当久了，也是孟夫人这样的风度。虽然管整个王府的事不易，但也不能让那些或大或小的琐事磨平了一个女子最为宝贵的那些东西。
“娘娘，仆妇这次来，是想请您定下凤仪院伺候的人手。”孟夫人等顾红秩抿了口茶后，才缓缓开口。
“一共要选几人？”顾红秩放下茶盏，问。
“按照定例，不算干粗活的，在凤仪院伺候娘娘的丫鬟起码也得有十八个。”孟夫人笑着说，“这十八个女孩子是能进外间的，在她们中，娘娘还得选出进内间伺候的。如今内间伺候的已经有娘娘带来的陪嫁姑娘们了，细儿、百灵再加上慧儿和芽儿，也就是说已经有四个了，因此娘娘在那十八个女孩子中再选出四个来便是。”
顾红秩琢磨着这王妃正室的排场就是大，光是丫鬟就要有二十个，她哪里需要使唤这么多人？但孟夫人也说了，这是定例，而宗室之家格外讲究定例，比定例多是祸患，比定例少又要遭人嘲笑，因此她为了燕王府的面子，也只能按照定例来了。
“对了，在这十八个丫鬟外，我带到王府的那位六儿姑娘，也要吃这凤仪院的份钱。”顾红秩看着轻浮的茶叶，用茶盖拨了拨，缓缓道，“给她发月钱时就按照我身边最高等丫鬟的规格，但不必请她进凤仪院做事，随便给她一个清贵的闲差，累不着她又不必让她接触什么的就好。”
孟夫人点头，她知道这位六儿姑娘很特殊，那是昭庆帝赐给王妃娘娘的，自然不能和别人同日而语。而王妃娘娘对六儿的安排，也暗含了提防的意思。
这人是昭庆帝选的，确实也应该防着。她转念一想，就想到了一个好去处，刚好适合安排六儿过去，低声和顾红秩说了，对方满意道，“就按夫人说的做。”
孟夫人招手让跟她来的一个仆妇到跟前，吩咐了后，那仆妇就领命去了。
“娘娘，那我现在叫那些丫头们挨个进来？”
等仆妇走了，孟夫人又说起选丫鬟的事。
“她们是等在院子里？”顾红秩朝外面看了一眼。
透过外间微敞的槛窗，她隐约看见绰约的衣香鬓影。那都是正值花季的姑娘，此刻就站了一院子，沉寂无声地等待着她挑选。
“不用让她们进来了，叫人搬两把椅子到院子去。”
顾红秩道。
她话音落下，不用额外吩咐，自然有人在她和孟夫人走进院子时，就把椅子放好了。她坐在头一把上，孟夫人就坐在她后面。满院子的女孩子看到她，跪了乌泱泱一片。
“请起。”
她的声音柔婉清亮，听起来又自带一股贵气，倒像是这些女孩子心目中的王妃娘娘该有的声音。她们从地上起来后，都规规矩矩地站好，垂首含胸，已经是被调教规训好的模样。
顾红秩回过头看了孟夫人一眼，孟夫人明白她在无声地询问什么，笑道，“这些女孩子们一个月前被选入别院，然后在几位女官的教导下学习了东西。”
顾红秩了然，原来在一个月前，褚栖月就已经在为她进王府做准备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的夫君是肆意潇洒不顾世俗眼光的人，天性不羁，但他却愿意为了她，去理会世俗的琐事，把这些都做得周到。
他既是百炼钢，也是她的绕指柔。
“我说呢，她们看着都不是一般人家的侍女可比。”顾红秩微微笑着翻看手里的花名册，目光落在第一行上，“谁是文澜？”
她会第一个念出这名字，是因为第一眼就觉得这名字起得好，不俗气，不女气，但正是这种不女气的名字用在女子身上，才别有韵味，脱颖而出。
很快就有个鹅蛋脸的姑娘从女孩子堆里站了出来，她穿着烟罗衫和褶缎裙，个头挺高，亭亭玉立的朝顾红秩福了福身，一双眸子很亮，很出彩。
“奴婢文澜给王妃娘娘请安。”
她这一开口，顾红秩就发现，她的声音和一般女子不同，不是娇娇柔柔的，反而有些颗粒感的沙哑低沉，就和她的名字一样会给人留下别样的印象。
“站近点，抬起头，让我好好看看你。”
顾红秩语气轻柔和顺。
文澜听话地上前两步，保持着福身的姿态，微微扬起脸。顾红秩看了她半晌，笑道，“你生得不错。”
这话是真的，文澜的长相虽算不上十足的惊艳，但也是清秀佳人，且她通身的气派也不是寻常丫鬟能有的。顾红秩想着，古人常说红袖添香，文豪们身边服侍的丫鬟都要通文墨坐作文章，那些红袖大概都是文澜这样子不媚不俗的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