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言恩浓的脑子乱得很。
她意识到自己今晚的行动有些冒失了。
跟踪的人都是谁呢?
她能想到的,一定有沈家的和燕王府的人。
其实,她也想到天家的人可能也在其列。
她坐下来,就是要想一想,现在她该怎么办?
坐在别人家大门前的言恩浓有些想家了,她想起北疆的夜空中满天的繁星,想起夜空下成群的鸿雁,月色中那无际的草原。
言恩浓心里想,那些辽阔的感觉真好,在那样自由的天底下,她感觉整个四野都是她的,她可以任性地往任何方向走都有路,都没有任何障碍。
这个时候,她又觉得住在金色樊笼里的金丝雀是多么可悲。
冬日的夜风萧瑟,吹在言恩浓的脸上。
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身处一个三岔口。这时候,她是绝对不能再往燕王府的方向走了。
虽然,她刚刚走的方向就是燕王府的方向,但是只要她现在停止,换个方向走,跟踪的人就也抓不到什么把柄。
想想,这个京城可真是复杂,她甚至替父亲后悔,不应该淌这个浑水。
言恩浓四处张望,看到和燕王府不同方向的街上似乎灯火辉煌。虽然亥时已过,那里还如此热闹,她便站起身,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越接近那个亮的地方,人流就越多了起来。她注意到,街上往那个方向走得人几乎都是男人,而且有很多人都是醉熏熏的,似乎刚喝了酒,甚至有些人已经东倒西歪了。
她意识到这个时辰,还这么热闹的地方就应该是灯芯坊的秦楼楚馆了。
想返身往回走,她觉得不妥,跟踪的人肯定还在后面跟着。
言恩浓索性就继续往前走,她还故意仰起头看了看这秦楼楚馆的全貌。
她看到这是个三层楼阁,灯笼挂得高高的,把整个屋顶都照个通亮。正门像个牌楼,二层和三层阁之间有个大大匾额,上面提着春宵阁几个大字。
她心想,往这边走倒是对了,那些蹿房越脊跟踪她的人可蹿不过来了,大红的灯笼会把他们照个清清楚楚。
她走过春宵阁正门时,上来搭讪的风尘女子和东倒西歪的男人们都纠缠在一起。
这时,有个男子假借歪倒在她肩膀的时机,快速说道,“沈家指令,到前方亮着两盏灯的药店买药。”
言恩浓一激灵,终于等到沈家的指令了。
她下意识地目视前方。在这春宵阁附近的街面上开得几乎都是饮酒的夜店,只有不远处的灯火阑珊处亮着两盏灯的地方开着一间药房。
言恩浓来到药房门口时,听到了后面春宵阁那边乱作一团,似乎是有很多人打起来了。她正要回转身看看那边发生什么事了,耳边却又想起了刚刚那人的声音,“别回头,快进药房。”
她赶紧走入药房。
药房里灯光昏暗,易先生站在柜台后面,柜台上面放了个暖炉,后面说话的人是谭先生,跟在言恩浓的身后。
言恩浓下意识地走到柜台前,易先生从柜台下面拿出锦盒放到她的面前。
后面的声音又贴着言恩浓的耳边响起来了,“打开锦盒看信,看过立即烧掉。”
言恩浓看到锦盒愣住了,因为这个锦盒跟燕王妃送给她的锦盒的形制是一样的。
她有些发懵,这沈家和燕王府莫非是做了联盟。
谭先生见她有些犹豫,便直言,“我们的时间不多,快看。”
言恩浓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快速地打开锦盒,拿出信封,去掉封蜡,拿出信纸却是空白的。她看了一眼柜台后的易先生,易先生用手势示意她在暖炉上面看。在进京城之前,父亲教过她看这种暗信的方法。她把空白信纸放到暖炉上方时,易先生把脸转向了柜台里面,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谭先生,谭先生也把脸转向了进门的方向。
言恩浓意识到这封信的重要性,以至于两个送信的人都不敢过目这封信的内容。
信上的字迹逐渐显现,正当言恩浓要仔细看时,药房内的几个灯同时熄灭了。她愣了一下,意识到不是风吹的,她马上要收信,信却被人一把掳走,身形之快,让她来不及反应。
此时,后面的谭先生已经和人动起手来。
柜台后的易先生腾身出了柜台也与人交起手来。
言恩浓楞楞地看着双方在药房内摸着黑如鬼影闪烁般地打了好几个回合,她竟插不上手。她心细,还是走为上吧,信也没看到,也肯定夺不回来了。
她绕过药房里鬼魅一样的人影,夺门而出,又直奔春宵阁人多的方向消失在人群中了。
她辗转几条街,终于又回到了燕驿,还是蒙上面从后轩窗跳窗而入。进了房间她先看看外屋的两个丫鬟是否有察觉,见两人还在酣睡,她便换下夜行衣,上床望这窗外的月光发呆了。
言恩浓心想,今晚的祸事算是闯下了。
且不说,沈家那么重要的指令,自己没看到不说,还被别人抢走了。
那的确是绝密的暗信,因为那两个送信人都不敢过目的东西,现在被别人抢走了。
这将会造成怎样的局面?她不敢往下想了。
唯一让她内心平衡一点的想法是,这么重要的暗信被抢走,也不能都怪她,甚至可以说不怪她。
她是完全按照沈家送信人的指令看信,只能说抢信的人更是技高一筹罢了。她有些庆幸自己先全身而退是对的,药房里的战果跟她没关系,反正她也没看到信。若是沈家赢了,就把信给她再送一次,让她再看一遍就可以了;若是抢信那家赢了,那她也没办法。
不过,她很是遗憾没看到信的内容,灯就灭了。
言恩浓睡不着,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却看到床前地上的月光,心想,那前朝的李白还真是个神人啊!
她此刻的心里可不是上了一层霜,还越发地思念故乡了。
明天会怎样呢?
且不说,她今晚密会沈家人丢了密信的事,就是她作为本届秀女,却身着一身黑衣,出现在秦楼楚馆这等勾栏之地的事迹如果传到圣上耳朵里,她这届秀女的资格被取消事小,若圣上因此降罪言家,她可是辜负了父亲对她的重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