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的警告之后,据点里进入了战备状态。
郑爽和陆露轮班守夜,枪不离手。熊贞大把手榴弹放在顺手的地方。
范建每天在门口坐很久,看着那个方向。
小不点也不出去玩了。它每天蹲在范建脚边,耳朵竖得高高的,一有风吹草动就抬头。
但新族群没有来。
一天,两天,三天。
第五天,它们来了。
不是攻击据点,是攻击1号的领地。
白丸那天正在观察点。她刚爬上树,举起望远镜,就看见1号领地边缘的骚动。
几只新族群的年轻进化体冲进了1号的领地。它们速度很快,冲进去就扑向巡逻的守卫。
那些守卫也是年轻的,强壮,反应快。它们迎上去,和那些入侵者撞在一起。
咆哮声,尖叫声,厮打声混成一片。
白丸的手在抖,但眼睛没有移开。
双方打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只新族群受伤了,退了出去。
1号的守卫也伤了,趴在原地舔伤口。
1号从领地深处冲出来,站在边缘,看着那些退走的入侵者。
它没有追,只是看着。
那些新族群退到远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它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是挑衅,是试探,是在宣告,我们来了。
1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它的背上又添了新伤,不深,但血流不止。它的腿也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它老了。真的老了。
那些新族群年轻,强壮,不知疲倦。
它们今天试探了一次,明天还会试探第二次。
总有一天,它们会不再试探,直接冲进来。
白丸在树上蹲着,看着1号那个疲惫的身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不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
它从据点一路跑进森林,跑到1号旁边,蹲下,发出一声细细的啾啾。
啾啾。
1号低头看它,用鼻子碰了碰它的头。
小不点伸出舌头,舔了舔它背上的伤口。
1号闭上眼睛,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远处,那只雌性头领站在一棵最高的树上,看着这一幕。
它看着1号,看着小不点,看着那些受伤的守卫。
它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是自信。
它知道。1号老了,而它们还年轻。
它们还会长大,还会更强,总有一天,它们会赢。
那只雌性从树上跳下来,转身消失在森林里。
它的追随者跟在后面,一只,两只,三只……
全部消失了。
白丸从树上滑下来,跑到1号旁边。
小不点看见她,啾了一声。
白丸蹲下,看着1号背上的伤。不深,但需要处理。
她抬头看1号,说:“跟我回去。”
1号看着她,没有动。
白丸又说了一遍:“跟我回去,李薇薇能治。”
1号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跟着她走。
小不点跟在旁边,一颠一颠地跑着。
回到据点门口,李薇薇已经提着药箱在等了。
1号趴下,把头放在前爪上。
李薇薇开始处理伤口。清洗,消毒,上药,包扎。
1号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小不点蹲在旁边,一直看着。
处理完了,1号站起来,看着李薇薇,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
白丸听出那是“谢谢”。
它又看着范建,看着小不点,看着那些人,然后转身,慢慢走回森林里。
小不点蹲在原地,看着它离开,发出一声细细的啾啾。
啾啾。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范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新族群,还会来的。
那天清晨,刘夏第一个起来。她打开门,准备去做饭,突然愣住了。
门口蹲着几只进化体。
不是一只,是四只。
大的小的,公的母的,蹲在门口,一动不动。
它们身上都有伤,有的在流血,有的在发抖,但都忍着没叫。
1号站在最前面,看着刘夏,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
咕噜——咕噜——
刘夏转身就跑:“范哥!范哥!”
范建冲出来,看见那一幕,也愣住了。
1号带着它的族群成员来了。
那四只进化体,有一只背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皮肉翻着,血还在渗。
有一只腿上被咬掉一块肉,走路一瘸一拐的。
有一只耳朵被撕破了,血糊了半边脸。
还有一只最小的,缩在1号身后,浑身是伤,眼睛半睁着,快要昏过去。
小不点从窝里跑出来,看见它们,愣了一下,然后跑过去,蹲在那只最小的旁边,发出一声细细的啾啾。
啾啾。
那声音很轻,很软,像是在安慰。
那只最小的进化体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又闭上了。
李薇薇提着药箱冲出来,看见那些伤,二话不说就开始忙活。
“抬到这边来!”她喊。
郑爽和陆露过去帮忙,把那些进化体一只一只抬到门口的空地上。
它们很乖,没有挣扎,没有叫,只是趴着,等着。
李薇薇先处理那只最重的,背上那道伤太深了,需要缝合。
她让熊贞大按住它,自己用酒精消毒,然后一针一针缝起来。
那只进化体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叫,它咬着牙,闭着眼,硬生生忍着。
小不点蹲在它旁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爪子。
缝完了,李薇薇又处理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那只最小的伤得最轻,只是皮外伤,但吓得不轻。
李薇薇给它清洗伤口的时候,它缩成一团,眼睛一直闭着。
小不点一直蹲在它旁边,啾啾叫着,像是在说“没事的没事的”。
忙了整整一天。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头顶移过去,又从西边落下去。
李薇薇一直没停过。
她的手在抖,腰在酸,眼睛在疼,但她没有停下来。
1号一直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它没有动,没有叫,就那么看着。
看着李薇薇一针一针缝合,看着那些进化体疼得发抖却不叫,看着小不点蹲在旁边安慰它们,它的眼神很复杂。
有心疼,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太阳落山的时候,最后一只处理完了。
李薇薇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大汗,浑身是血。
“好了。”她说,“都处理完了。”
那四只进化体趴在地上,有的睡着了,有的醒着,但都不再发抖。
1号站起来,走到李薇薇面前,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
李薇薇愣了一下。
1号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很轻,很短。
白丸轻声说:“它在说谢谢。”
李薇薇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1号闭上眼睛,没有躲。
过了一会儿,它站起来,走到范建面前。
它看着范建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
咕噜——咕噜——咕噜——
那声音很轻,很沉,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白丸听出来了,那是在求助。
不是在说“帮我”,而是在说“帮我们”。帮我们整个族群。
范建看着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有请求,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是信任。
它信任人类,它相信人类会帮它。
范建蹲下,看着1号,说:“我知道了。”
1号看着他,又发出一声喉音。
白丸说:“它在说谢谢。”
1号转身,慢慢走进森林里。
那四只进化体爬起来,跟在它后面。
那只最小的走得很慢,小不点跑过去,蹭了蹭它的腿,像是在给它加油。
它们消失在森林里。
小不点蹲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发出一声细细的啾啾。
啾啾。
没有回应。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听见了。
范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他知道,这一次,不只是1号在求助。
是整个族群在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