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范建带人进了洞。
这次人多了。他自己、郑爽、熊贞大、月影、白丸,加上李带路,一共六个人。
装备也换了——上次从仓库里翻出几把手电筒,樱花军留下的,装电池的那种。
有的电池能用,有的早就没电了,白丸拆开检查了一下,说电池型号跟雇佣军留下的照明弹电池一样,换上就能用。
手电比火把强十倍,照得远,还不用烟熏火燎。
“好东西。”熊贞大把手电在手里掂了掂,上次举着火把跟个山顶洞人似的。”
“省着用。”范建说,“电池有限,用完了就没了。”每个人发了一把手电,多带了两块备用电池。
熊贞大腰里别着砍刀和刺刀,背上还背了一捆绳子。郑爽带了两把枪,一把自己的,一把备用的。
月影什么都没带,空着手,但腰里别了一把石刀——她说这是部落里的习惯,进山洞不带铁器,怕引来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范建问。
月影摇头:“不知道。老人说的。山洞里有东西,铁器会惊动它们。”
范建没追问。岛上确实有很多说不清的事,雾里的声音、裂缝里透出来的风、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人。信不信的,小心点没坏处。
小不点也跟来了。范建不让它来,但它死活要跟,从营地一直跟到洞口,撵都撵不走。
刘夏想把它抱回去,它咬住刘夏的裤腿不松口,最后范建叹了口气:“让它来吧。”
小不点高兴了,第一个钻进裂缝里。
从后山裂缝进去,穿过溶洞,经过阿芳住过的厅堂,再往里走十分钟,就到了那道铁门。
门还开着,上次走的时候用一根木棍别着,没让它关上。范建把手电照进去,光柱穿过仓库,照在最里面的那道小门上。
红字。实验区。危险。勿入。
“走。”范建带头走了进去。
仓库里的东西上次已经搬空了,只剩几个空架子和一堆烂木箱。地面上有他们上次留下的脚印,灰尘被踩得乱七八糟。
空气里还是那股铁锈和腐烂的味道,但比上次淡了一些,臭味散了不少。
六个人站在小门前。
门是铁皮的,比外面那道薄很多。门把手是一个简单的铁扳手,往上扳就能开。
门框上有一圈橡胶密封条,已经老化了,一块一块地掉下来。
范建把手放在扳手上,没急着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准备好了?”
郑爽把手电夹在胳膊下,双手端枪。熊贞大把砍刀抽出来,握在手里。李蹲在门旁边,耳朵贴着门缝听。
“没声音。”李小声说。
范建深吸一口气,扳下了把手。
门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松开了。然后是气流的声音——嗤的一声,像轮胎放气。
一股风从门缝里挤出来,又冷又干,带着一股化学品的味道,刺鼻,像是福尔马林混着铁锈。
范建等了几秒,等气流散了,用力推开门。
门很轻,一下就推开了。门后面是黑的,手电光照进去,光柱被什么东西吞了,照不到底。
范建第一个走进去。门后面是一个长条形的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
地面是水泥的,墙上刷了白色的防潮漆,大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的灰色墙皮。
屋顶有日光灯的架子,灯泡碎了,碎玻璃散在地上。
房间里有三样东西。
靠墙是一排铁架子,架子上放着玻璃罐子,大大小小的,十几个。
罐子里装着东西,泡在液体里,液体已经浑浊了,看不清是什么。
房间中间是一张铁桌子,桌面上放着一套器具——试管、烧杯、显微镜,全是锈的,镜头上长了一层绿色的霉。
最里面靠墙是一排铁笼子。
三个笼子,并排摆着。大的那个一米见方,小的两个半米见方。
笼子的铁条有拇指粗,上面全是锈。笼门关着,用铁链锁住,铁链上挂着一把大锁。
范建把手电照向笼子。
最大的那个笼子里有东西。
是一具骸骨。不是人的,是动物的。骨头很大,比狼大,比野羊大,躺在地上,蜷成一团。
头骨很长,嘴巴突出,牙齿很长,像剑齿虎那种,但没那么夸张。脊椎骨一节一节的,尾巴骨拖在后面。
“什么东西?”熊贞大小声问。
白丸凑近看,用手电照着骨头,仔细看了看头骨和牙齿。
“像……某种犬科动物。但比狼大得多。可能跟进化体差不多大。”
“进化体?”范建看着那具骸骨。
“不一定是。”白丸说,“但体型接近。可能是早期的实验品。”
范建蹲下来,把手电照进笼子里。地上有干涸的液体痕迹,深褐色的,从骸骨下面一直延伸到笼子门口。
骨头上有啃咬的痕迹——不是从外面咬的,是从里面咬的。这只动物在笼子里咬过自己的腿。
他站起来,转向旁边的小笼子。
小笼子里也有骸骨。两个,叠在一起,比大的小很多。骨头更细,头骨更圆,不像动物。
范建的心沉了一下。
“是人。”白丸的声音很轻,“小孩。”
没人说话。
月影把手电照在地上,不看笼子。郑爽咬着嘴唇,枪口朝下。熊贞大的手握紧了砍刀,指节发白。
范建看着那两具小小的骸骨,沉默了很久。
“樱花军用活人做实验。”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蹲在笼子旁边,用手电照着锁。锁是新式的,不是樱花军那种老式锁,是普通的挂锁,锈得厉害,但能看出是后来换上去的。
“这锁不对。”李说,“不是原来的。”
“谁换的?”范建问。
李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樱花军。樱花军走的时候,这些东西就该扔了。”
白丸走过来看了看锁,又看了看笼子门上的铁链。“铁链也是后换的。原来的可能锈断了,有人重新锁上了。”
“阿芳?”
“她进不来。”李说,“这道门她打不开。而且她怕这个地方——我们以前提过,她从来不往这边走。她说这边有鬼。”
范建看着笼子里的骸骨,沉默了一会儿。
“先看别的。”
房间最里面还有一道门。
比外面那道小门还小,只能一个人侧身挤过去。铁皮的,关着,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玻璃观察窗。
玻璃很厚,从里面涂黑了,什么都看不见。范建用手电照了照观察窗,光被吸收了,看不到里面。
他把手贴在门上,推了推。门很重,纹丝不动。
“这道门是往外拉的。”白丸检查了门框,“但卡死了。可能里面的东西变形了,也可能——”
他没说下去。
范建把手电照在门缝上。门缝很窄,几乎贴在一起。他把刀尖插进去试了试,能进去一点,但撬不动。
“打不开。”他说,“得用工具。”
“下次带撬棍来?”熊贞大问。
范建没回答。他把手电贴在观察窗上,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反光。光透不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闻到了。
门缝里透出一股气味。不是霉味,不是铁锈味,是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像药水,又像某种动物的体味。
小不点突然炸毛了。
它从范建脚边窜到门前,对着门缝嗅了嗅,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呜声,然后往后退了两步,缩到范建腿后面。
范建低头看它。小不点不叫了,就缩在那里,浑身在抖。
“有东西。”范建说。
“活的?”郑爽的声音紧了一下。
“不知道。”范建把手电从观察窗上拿开,“但小不点怕了。”
雌性首领不在,没人能告诉他里面有什么。但小不点的反应比任何话都清楚——里面有东西,而且是活的。
“走。”范建说。
“不进去了?”熊贞大问。
“今天不进了。”范建看了一眼那道门,“回去准备。带撬棍,带炸药,带够人。下次再来。”
他们原路返回。
走出铁门的时候,范建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小门安安静静地关着,观察窗黑漆漆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把外面的铁门拉上,用木棍别住,转身走了。
回到营地,天快黑了。
刘夏在火堆旁边等着,看到他们出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
范建没回答。他走到火堆旁边坐下来,把手电放在地上。
月影抱着孩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白丸把笼子里有小孩骸骨的事说了。所有人听完都沉默了。
“樱花军真他妈不是东西。”熊贞大骂了一句。
“那不是樱花军干的。”范建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看着他。
“笼子里的锁是后来换的。樱花军走了之后,有人进去过,重新锁了笼子。”
“谁?”
范建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阿芳——她怕那个地方。也不是李——他没那个胆子。”
“那是谁?”郑爽问。
范建没回答。他看着火堆,想了很久。
“老赵。”他说,“他在岛上住了十二年。他进过那个洞吗?”
白丸想了想:“他说他没进去过。但他知道那道门。”
“他怎么知道的?”
白丸愣了一下。
“明天我去问老赵。”范建站起来,“那道小门里面有什么,他可能知道。”
“你觉得他在撒谎?”郑爽问。
“不知道。”范建说,“但他知道的东西,比他说出来的多。”
那天晚上,范建没睡好。
他躺在木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脑子里一直转着那道门。小不点趴在他脚边,也不睡,时不时抬起头,看看门口,又趴下去。
它在怕什么?
那道门后面有什么东西,能让一只进化体吓成那样?
范建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去找老赵。
该把话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