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三条船停在了沙滩外面,没靠岸。
范建蹲在小路边的灌木丛里,用望远镜看。
船上的灯灭了,甲板上有人在走动。五哥趴在他旁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沙滩的方向。
小不点在另一边的树后面,跟郑爽在一起。熊贞大蹲在路中间的一个坑后面,白丸在洞口守着。
“他们什么时候上来?”对讲机里传来郑爽的声音,很轻。
“快了。等天亮透。”
等了半个小时。
第一条船上放下了一艘小艇。八个人,端着枪,慢慢往沙滩上划。
小艇靠岸,八个人跳下来,弯着腰,枪口对着林子。没急着进林子,蹲在沙滩上等。
第二条船也放下了小艇,又八个人。
第三条船,又八个人。
二十四个人,在沙滩上排成一排,往林子里走。范建数了数,二十四个。
加上上次被俘的、打死的,四十个人,对上了。
克雷格走在中间,穿着迷彩服,戴着头盔,手里拿着一把狙击枪。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看,都在听。不是第一次来了。他知道岛上有枪,有人,有进化体。
他知道林子能藏人,知道小路有陷阱。所以他的人走得更慢,更小心。
他们在往前走,往范建的枪口下走。往坑里走,往绊雷区走。
“他们来了。”范建对着对讲机小声说,“所有人准备。等我信号。”
二十四个人走得很慢,枪口对着前面,背靠背,互相掩护。克雷格走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手持热成像仪,对着林子扫。
范建看到那个热成像仪,心里一沉。那东西能看到人体散发的热量——藏在灌木丛后面没用,藏在树后面没用,藏在坑里也没用。
五哥趴在他旁边,体温比人高。热成像仪会看到它。
“郑爽。”范建对着对讲机小声说,“他们有热成像。别动。动了就被看到。”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会儿。“收到。”
克雷格的热成像仪扫过范建藏身的灌木丛。范建屏住呼吸。五哥趴着不动,连眼睛都闭上了。
热成像仪扫过去,没停。克雷格没看到他们。
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路边埋伏的进化体。
热成像仪上,十几个热源散在路两边的林子里,一动不动。克雷格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有东西。”他对身边的人说,“林子里有东西。很多。别走了。”
二十四个全蹲下来,枪口对着两边。范建握紧枪。
山魈就蹲在路边几米外。热成像仪会看到它。它会被发现。计划会失败。
山魈动了,不是跑,是站起来,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它站在路中间,看着克雷格。
灰白色的毛,背上的骨刺像刀一样竖着,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发亮。它叫了一声。
很低,很沉,像是在说“这是我的岛”。
克雷格看到山魈,愣了一下。然后他举起枪。山魈没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克雷格的枪口对准山魈的头。
范建扣动扳机,枪响了。克雷格手里的枪被打飞了,人往后摔了一跤。
山魈动了,它冲向克雷格,速度快得像风。克雷格的人开枪了,子弹打在山魈身边的树上,打在地上。
山魈没停。它扑倒一个人,咬住他的枪管,一甩头,枪飞出去老远。然后又扑倒另一个。
“打!”范建喊了一声,从灌木丛里冲出去。五哥跟着冲出去。郑爽、熊贞大从藏身处冲出来。
三把枪同时开火。第一轮枪响,五个人倒了。不
是死了,是腿上中弹,趴在地上叫。后面的人慌了,有人往树后面躲,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往回跑。
往回跑的人踩到了绊雷。
轰。
一声爆炸,两个人被气浪掀翻,摔在地上不动了。又有人踩到绊雷。
轰。又一声。
路中间炸开两个大坑,泥土和树枝飞得到处都是。有人掉进了坑里,被木棍刺穿,惨叫。
山魈的族群从路两边冲出来。十几只进化体,大大小小的,灰白色的,像从黑暗中涌出来的波浪。
它们扑向雇佣军,咬枪管,咬手臂,咬腿。不咬脖子,不咬头。它们在按照范建的指令打——打伤,不打死。
克雷格从地上爬起来,往沙滩方向跑。范建追上去。五哥比他快。它从侧面冲过去,咬住克雷格的裤腿,一拽。
克雷格摔了个狗啃泥,脸朝下趴在地上。五哥蹲在他旁边,金色的眼睛盯着他,嘴里的牙露出来。
克雷格不敢动了。
“别动。”范建跑过来,枪口对着克雷格的头。克雷格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腿上中了一枪——不是范建打的,是摔的时候磕的。
血把裤子染红了。
“又见面了。”范建说。
克雷格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范建。脸色惨白,嘴唇在抖。
“你的人都倒了。”范建说,“二十四个,死的死,伤的伤。你的船还在海上,但船上没人了。你的人都在岛上。你是最后一个。”
克雷格看着四周。
他的二十三个人,有的趴在地上叫,有的躺在坑里不动,有的被进化体按在地上。
山魈站在路中间,浑身是血——不是它的,是雇佣军的。
它的眼睛在晨光中是金红色的,像烧红的炭。
“它们会杀人。”克雷格的声音在抖。
“会。”范建说,“但没杀。我让它们不杀。打伤,不打死了。给你们留条命,回去报信。”
“报什么信?”
范建蹲下来,看着克雷格的眼睛。“这个岛上有进化体。几百只。它们会合作,会设陷阱,会听指挥。”
“你们来多少人,死多少人。告诉你们公司——这个岛不是你们的实验室。是它们的家。”
克雷格没说话。他闭上了眼睛。范建站起来,对着对讲机说:“白丸。仗打完了。出来吧。”
白丸从洞口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信号枪。“没用到。”
“好事。”
白丸看了看四周。
地上到处是血,到处是枪,到处是趴着的人。进化体蹲在路边,舔爪子上的血。
山魈站在路中间,看着范建。
“它受伤了吗?”白丸问。
范建看了看山魈。它身上有血,但看不出伤口。“不是它的。”
白丸松了一口气。
范建走到山魈面前。
山魈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发亮。它叫了一声,很短,很沉。
五哥跑过来,翻译给范建。
“它说:打赢了。”
“打赢了。”范建说,“谢谢。”
山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转身,带着族群往林子深处走去。
它们消失在树后面,像从没来过一样。只有地上的脚印和血证明它们存在过。
范建看着山魈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克雷格。
克雷格还趴在地上,不敢动。
“起来。”范建说,“带你的人上船。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