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丸留下的信是赵晴带回来的。
赵晴一直揣在身上，贴身放着，等到晚上大家都安静了，才拿出来给范建。
信写在一块树皮上，樱花文和中文各写了一遍。
字很小，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被汗水浸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范哥，我留下不是为了那些女人，是为了你。药岛上还有更多东西，不只是药品。
樱花军在那里存了几十年的物资，罐头、工具、军服、毛毯，还有发电设备。这些东西我们都需要。
我留下来，帮你看着，帮你存着，等你的船来拉。那些女人想回家，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们回不去，没船，没路，没人知道这个岛。她们需要时间等，我也需要时间帮她们准备。
你不用担心我，我在药岛上比在雾岛还安全。女首领把我当自己人了，那些女人把我当姐妹。
我会说她们的话，会帮她们翻译，会教她们外面的东西。她们也会教我。
教我她们的过去，教我她们的故事，教她们在这岛上活了八十年的本事。
范哥，你答应过我，半个月来接我。你来了，带着那些男人来了。你说话算话，我也说话算话。
我会回去的。
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留在这里，帮你看好那些东西。等你的船来拉。等那些女人能回家了，我就跟你回去。”
范建把树皮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中文的，白丸自己写的，字迹很重，像是怕他看不到。
“范哥，别忘了我们。我们在药岛上等你。”
范建把树皮折好，收进口袋里。
月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她说什么？”
范建把信的内容说了一遍。月影沉默了一会儿。“她会回来的。”
“会的。”
第二天一早，范建带着熊贞大、郑爽、石头，又去了一趟药岛。不是去送人，是去拉东西。
白丸说岛上还有更多物资，不只是药品。罐头、工具、军服、毛毯、发电设备。这些东西他们都需要。
船靠岸的时候，白丸站在沙滩上等着。她穿着兽皮衣服，头发编成辫子，脸上晒黑了不少，但眼睛亮亮的。
她身后站着几个女人，手里拿着木棍，但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帮忙搬东西的。
“这么快就回来了？”白丸笑了。
“你说有东西，我就来了。”
“有。跟我来。”
白丸带着他们往林子里走。不是去山洞，是往另一个方向。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间木屋，不是住人的，是仓库。
白丸推开第一间的门，里面堆满了木箱子。她用刀撬开一个，里面是罐头。
樱花军的军用口粮，真空包装，标签上的日期是昭和十九年。
“还能吃吗？”石头问。
白丸撬开一个罐头，闻了闻，又用指头蘸了一点尝了尝。“能吃。就是不好吃。”
石头也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又尝了一口。
“还行。比肉干软。”
范建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军服，叠得整整齐齐，卡其色的，上面有樱花军的标志。
他拿起一件抖开，衣服没烂，扣子还在，就是有点霉味。
“洗洗能穿。”熊贞大说。
第三间木屋里是工具。
铁锹、镐头、锤子、锯子、钉子、螺丝。全是新的，没用过，表面涂着防锈油，油干了，但工具没锈。
第四间木屋里是毛毯，一捆一捆的，军绿色的，厚实。
白丸说这些毛毯是樱花军从日本带来的，本来是给士兵御寒用的，但还没发下来，战争就结束了。
它们在木屋里堆了八十年，等着人来取。
“搬。”范建说。
几个人来回搬了好几趟，把罐头、工具、毛毯搬上船。熊贞大想搬那些军服，被范建拦了。
“下次。装不下了。”
船离开沙滩的时候，白丸站在沙滩上，看着他们。范建站在船尾，看着白丸。
她瘦了，黑了，但腰板挺得笔直。她身后站着那些女人，手里拿着木棍，不是来打架的，是来送行的。
她们挥着手，嘴里喊着什么。白丸翻译，范建听不清。
船走远了，白丸还站在沙滩上。她没挥手，就站在那里，看着船越走越远。
岛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了。范建转过身，看着前方。家在那边，念海在那边。
月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白丸会回来的。”
“会的。”
回到雾岛，天快黑了。王丽在沙滩上等着，看到船上的箱子，眼睛亮了。
“这么多？”
“罐头、工具、毛毯。”范建跳下船，“够用一阵子了。”
王丽蹲下来，打开一个箱子，拿出一个罐头，看着上面的日文标签。“这个能吃吗？”
“能吃。就是不好吃。”
王丽撬开一个，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确实不好吃。比咱们自己晒的肉干差远了。但能存。放不坏。”
她让石头把罐头搬到仓库里，一箱一箱码好。工具搬到木屋里，毛毯分给大家。
每人一条，厚的，暖和。范念海裹着毛毯，在月影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那天晚上，所有人围在火堆旁边。王丽用新罐头炖了一锅汤，加了野菜和野葱。
罐头里的肉硬邦邦的，炖了很久才烂。味道一般，但大家都说好吃。石头吃了三碗，撑得躺在草地上打嗝。
“白丸在那边吃得好吗？”小莲问。
“应该好。那边有鱼，有野果，有罐头。饿不着。”范建说。
“她什么时候回来？”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等那些女人能回家了，她就回来。”
小莲没再问了。她看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范建躺在木屋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树皮，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白丸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范哥，别忘了我们。我们在药岛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