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月听到“惜才”这两个字,心底涌上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惜才。
又是惜才。
三年前,王名扬坐在真皮沙发上,对她说出这两个字,并递上了一张房卡。
三年后,一个拍三流页游的猥琐导演,在破烂的更衣室里,再次用这两个字,将她逼到了悬崖边缘。
可是三年时间改变了太多。
可悲的是,三年前的她能把房卡摔在名导身上摔门而去;
三年后,她却被一个三流导演那句“翻身的机会”钉在了原地,犹犹豫豫、自我拉扯。
“去吗?”
江晓月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只是吃个饭...也许真的只是吃个饭呢?如果不去,我连这最后一点曝光度都没了,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在那一刻,她的尊严和底线,再一次摇摇欲坠。
“导演,我....”
“够了。”
这一次,林溪舟没有再用温柔的语气劝慰,她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为了梦想忍辱负重,这叫卧薪尝胆。但为了这种垃圾都不如的资源把自己献祭,这叫自甘下贱。”
江晓月愣住了。
“我不想再看你这么作践你自己了。”
就在导演那只肥手即将摸上江晓月脸颊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意志力猛地爆发出来。
因为此时此刻,江晓月的内心正处于极度的犹豫和自我厌弃之中。
她的意志薄弱到了极点,就像一扇不设防的大门。
林溪舟没有费多大力气,就顺势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江晓月完全没有排斥林溪舟的意志。
因为她累了,她真的太累了。
在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一种“谁来都好,只要能带我逃离这里的”解脱感。
突然之间,江晓月的犹豫和慌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微微侧过脸,直勾勾地盯着导演,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导演,您刚才说...想看看我的潜力?”
导演愣了一下,他本能地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啊...对,对啊。”
他咽了口唾沫,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气场压迫,下意识地收回了手,“那个,晚上的饭局....”
“饭局多没意思啊,您不是喜欢《雷雨》吗?”
“那您一定记得...周朴园逼繁漪喝药的那场戏吧?”
导演彻底懵了,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突然像鬼上身一样开始聊雷雨的剧情。
他只是听说过,他看过个屁的雷雨啊!
林溪舟随手抄起旁边化妆台上一个用来装卸妆水的玻璃瓶。
“我也记得那场戏,那药太苦了,繁漪不想喝,可老爷非要她喝。他说那是为了治她的病,是为了她好。”
说到这里,林溪舟的眼神陡然变得阴森。
她想起了江晓月这三年来咽下的无数委屈,遭受到的无数不平的对待,想起了她的自我怀疑,想起了她从那个骄傲张扬的她,变成如今这服犹犹豫豫的模样....
“这三年来,你们这些人,不也是一直逼着她喝药吗?”
“喝下羞辱,喝下低俗,喝下潜规则...如果不喝,就是不识抬举,就会被你们封杀!”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当那个高高在上的老爷...”
林溪舟用力把玻璃瓶砸在旁边的墙上,玻璃四溅。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锋利的玻璃碴,锋刃直接抵住了导演颤抖的下巴。
“那该轮到你喝药了...老爷。”
林溪舟歪着头,将手里那块玻璃碴往前送。
锋利的玻璃刺破了她自己的手指,鲜血流出,同时也刺破了导演的皮肤,渗出了一颗颗刺目的血珠。
感受着喉咙处传来的刺痛和冰冷,导演的心理防线瞬间全线崩溃。
他是想占便宜,但他不想送命啊。
这女人眼里的杀气是真的,她是真的敢扎下去!
“你有病啊!”
他用力推开江晓月,狼狈地往后退去,甚至因为太慌张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疯子,你是个疯子!”
林溪舟站在原地,她看着地上屁滚尿流往外爬的导演,并没有追上去补刀。
她很清楚,这是现实世界。
真在江晓月的身体里把这个导演弄死了,那江晓月这辈子就完了,她的任务也无法完成。
她不能毁了江晓月。
“这就怕了?”
林溪舟的声音十分不屑。
导演连那扇坏掉的门都忘了关,手脚并用地冲出了更衣室,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更衣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溪舟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随后,她松开了手。
玻璃碴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随着这一声响,支撑着这具身体的那股强大意志力也随之褪去。
林溪舟把控制权还给了江晓月。
江晓月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剧烈的恐惧涌了上来。
玻璃划破了她的手掌,但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疼。
完了。
全完了。
那个导演虽然是个垃圾,但他背后也是有圈子的。
不仅那个翻身的机会没了,甚至可能以后在这个圈子里也彻底混不下去了。
“你满意了?”
江晓月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你到底是谁?你把他吓跑了,你把我的机会也吓跑了!现在好了,谁还会用我?你要我以后去喝西北风吗?”
她本以为那个声音会反驳,会说教,会告诉她“为了尊严值得”。
但林溪舟没有。
那个声音平静,还带着一丝疲惫:“晓月,你看镜子。”
江晓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侧面的半身镜。
镜子里,她还穿着那件可笑的比基尼铠甲,廉价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着讽刺的光。
她的妆容花了一半,眼线糊成一团黑,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手上还沾着殷红的鲜血。
看起来,确实像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看着你的眼睛。”
江晓月闻声望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空洞麻木,也没有了那种为了讨好别人而强行挤出来的魅俗,只有一种还未完全散去的凌厉。
那是刚才那个人操控身体时留下的眼神。
她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还带着一股宁为玉碎的决绝。
这个眼神。
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