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导官大人,你说,我是不是比这批注,更加忠实于神的守则?”
听完林溪舟的话,督导官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他费了好大劲才勉强继续维持住那个完美的微笑。
如果要惩罚林溪舟,就等于承认“瘟疫存在”,这是对神的大不敬;可如果不惩罚林溪舟,她这番巧舌如簧的诡辩,直接否认了红墨水的神圣批注。
督导官在原地犹犹豫豫,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
“看来督导官大人也认同我的工作态度。”
林溪舟边说边抓起了桌上那瓶红色墨水。
“既然这份卷宗从头到尾都是污蔑神明无能的异端造谣,那我就帮神将它摧毁吧。”
林溪舟微笑着,毫不犹豫地将整瓶红墨水,浇在了那份还在哭泣的羊皮卷上。
“你...!”
督导官震惊地站在原地。
“099号,你同时违背了守则第四条和第五条,你没有用海绵按压杂质,也没有在听到哭声时闭眼默念赞美诗。你甚至毁坏了神圣的历史载体!”
“督导官大人,你的思想觉悟,似乎还停留在非常低级的阶段啊。”
林溪舟不仅不怕,反而用一种高傲且带着训斥的口吻怼了回去。
“我没有违背任何守则,我是在捍卫神明的完美。在真正的神圣逻辑里,不符合神意的历史,不是‘被修改的历史’,而是‘从未存在过的历史’。”
“我用神赐的红墨水将其彻底抹消,它现在已经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既然哭声和卷宗都从未存在过,那我为什么要闭眼?又为什么要去念赞美诗?”
林溪舟逼近督导官,目光极具压迫感:
“督导官大人,难道你觉得,伟大的神明,还需要我去对着一个‘不存在的虚无’闭眼祈祷吗?你是在质疑神明赐下的红墨水,连这种程度的杂质都无法彻底净化吗?!”
“我...”
督导官被林溪舟这番气势如虹的连环反问,直接逼退了半步。
大厅里那几百个员工看到这个场景,纷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随后,他们又像意识到了什么,木然地转身,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沙沙”地写字。
“你对神明的理解....过于纯粹。099号,你的思想觉悟已经超越了初级校对的范畴。”
督导官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随后颤抖着手,从暗红色的长袍里掏出一枚泛着银光的徽章,递到了林溪舟的面前:
“这是【高级审核员】的铭牌。带上它,去二楼的‘逻辑重构部’,继续为神圣工作作出贡献。”
林溪舟毫不客气地一把拿过徽章,别在自己的胸前。
【获得道具:高级审核员铭牌】
【请前往逻辑重构部,获取三百份《历史修正同意书》,并晋升为主编。】
林溪舟连看都没再看那个督导官一眼,转身走向了大厅尽头那扇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二楼的整个楼层,被厚重的玻璃划分成了一个个有点像审讯室或心理咨询室一样的小隔间。
每一个透明的隔间里,都坐着一名胸前挂着银色铭牌的「高级审核员」。
而在他们的对面,坐着的并不是实体的人,而是一个个散发着各色微光、神情各异的半透明虚影。
这是什么?
林溪舟停下脚步,微微皱了皱眉。
玻璃似乎是隔音的,她站在走廊上,根本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
但透过玻璃,她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正在发生的画面。
在一个隔间里,一个虚影正愤怒地拍打着桌子,似乎在据理力争;而对面的审核员则面带微笑,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虚影剧烈地摇头拒绝,紧接着,审核员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下一秒,虚影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原本明亮的灵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恐怖的折磨。
“这就是逻辑重构部的日常工作。”
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在林溪舟身侧响起。
林溪舟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银灰色笔挺西装、胸口挂着【重构部主管】铭牌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旁。
和一楼的督导官一样,他嘴角也挂着和煦的微笑。
“欢迎来到逻辑重构部,新晋的高级审核员099号。”
主管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边引导她往里走,一边熟练地介绍起工作内容:
“一楼的初级校对,只能用红墨水处理那些影响力较小、可以被物理抹除的历史事件。”
“但有些历史人物的功绩太大,牵扯的因果太深。如果强行抹除,就会引发世界底层逻辑的崩塌。对于这种顽固污渍,我们就需要进行逻辑重构。”
主管指了指那些透明的玻璃隔间。
“我们不杀任何人,我们只是帮她们找回真实。比如,一个凡人发明了划时代的机械,那绝不可能是凡人的智慧,必须重构为‘神明在梦中的恩赐’;一场反抗神殿的起义,必须重构为‘受到了深渊恶魔的蛊惑’。”
“只要让那些灵魂在《历史修正同意书》上签字,承认一切伟业皆归于神明,一切灾难皆咎于凡人的堕落,那么历史的闭环就完美了,神明的绝对权威也就无可撼动。”
林溪舟看着那些在隔间里痛苦挣扎的灵魂虚影,“那如果她们不签呢?”
“不签?”
主管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看到桌上的红色按钮了吗?那是舆论剥夺程序。按下它,受审者就会听到未来千万人对他的唾骂、曲解和遗忘。哪怕意志再坚强的人,在无尽的岁月和精神折磨下,最终也会崩溃签字的。”
“099号,这是你的办公室。”
主管将林溪舟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写着【404号重构室】的玻璃房前。
“进去吧。集齐三百份带有受审者本人签字的《同意书》,你就能晋升为主编,获得进入中央广播塔的殊荣。”
林溪舟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干净得一尘不染。
白色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沓空白的《历史修正同意书》,以及一张印着规则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