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五年前的雨夜
宁河动了。
蓄势了许久的「冰冻」在镇岳东话音落下的瞬间施展。
冰锥凝结，疾射而出。
镇岳东不过是横刀立于身前，那冰锥便被他轻松挡下，原本持续的「镇压」金光在此刻消散。
虚弱的镇岳东双眼一凝，苍白脸上掠过一抹惊讶，“妖厄的力量？”
宁河不语，说话只会暴露更多的信息给镇岳东。
而镇岳东见宁河一副拼死的模样，也是紧紧握刀，刚要起身迈步，却感觉脚下传来一阵冰凉。
只见。
一朵冰花在他脚下绽开，将他双腿死死禁锢。
若是换做平时，这冰花镇岳东随手可破。
可现在的镇岳东，刚刚经历了大战，「血浮屠」抽空了他的身体，以至于让他无法挣脱。
镇岳东双眸微颤，他反应了过来，刚才的冰锥不过是佯攻，目的就是吸引他的注意，从而让他受到这冰花禁锢。
镇岳东惊叹，他挥动横刀，劈砍在禁锢了他行动的冰花上。
宁河逼近，身上金光闪烁，熟悉的气息弥漫开来，紧接着金光中横刀显化，斩向镇岳东。
“「问斩」？你会「刽子手」的技能，宁河，你到底是什么？”镇岳东几乎失声。
他横刀挡在身前，「问斩」的力量灌顶而下。
可宁河是重伤之躯，没能发挥全部的力量，这一斩，终是被镇岳东挡下来了。
不仅如此，镇岳东甚至是横刀一偏，将那金光引导，落在了脚边的冰花上。
那冰花瞬间碎裂，镇岳东脱困了。
突袭失败，宁河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往后过去，和镇岳东保持距离。
“宁河，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好苗子，可惜你太着急了，让我来猜猜你的目的和动机！”
镇岳东脱身，却没有追击宁河，反而是和宁河交谈起来。
他在拖延时间！
可宁河失了先手优势，不敢再轻举妄动。
再者，宁河体内的伤势也在疯狂恢复，他同样需要时间。
“不说话？你小子也是狡猾，老子还差点着了你的道，你的神职非「赊命人」，也肯定不是「刽子手」，你主动隐藏，只有一个可能，你……是异种！”
宁河依旧不语，只是静静的注视着镇岳东，寻找着机会。
镇岳东同样盯着宁河，见宁河没有反应，他又继续试探：“你弟弟宁川不是人类吧？他是妖厄？那这么说来，你弟弟宁川早就死了，五年前的时候，就死了吧？”
「宁川早就死了」
这几个字落下，就像是尖锐的锥子，狠狠地刺在来宁河的心脏。
宁河脸上闪过异样，他不承认宁川死了，“不，阿川他还活着！”
也正是这细微的变化，让镇岳东瞬间捕捉，他内心似乎有了答案。
“宁河，原来你要隐藏的是这个，档案被毁，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你弟弟宁川死了，你在欺骗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镇岳东抓住这一点，不断的刺激宁河。
宁河握拳，身子在发颤。
“闭嘴，阿川他从来就没有死，他是我的阿川，活生生的阿川！”
宁河的镇定和沉稳在这一刻被击穿。
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神愈发慌乱。
意识空间内，那布满了粘稠血液的青铜天平开始颤动，整个空间似乎在坍塌。
镇岳东脑门上，一本书籍快速翻动，那是他的记忆海洋。
原本被宁河伪装过的记忆迅速显露，镇岳东混乱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镇岳东嘴角微微扬起，“总算让老子找到了，宁川就是你的‘锚点’吧！”
宁河脑袋传来剧烈的疼痛，眩晕感快速笼罩而来。
或是「伪装」的失效，那深埋在意识深处的记忆碎片开始涌现。
“沦陷，辖区沦陷了……”
“为了第七区，为了大家，我愿赴死……”
混杂的声音不断在宁河的耳旁响起，接踵而至的是每一个记忆碎片带来的画面。
雨夜、少年、血口、宁川……
记忆的拼凑就像是幻灯片一样闪烁。
脑袋炸裂的疼痛，让宁河死死的抱着脑袋，蜷缩在来地上。
镇岳东的头顶，那记忆的“书籍”停止翻动，最终缓缓散去，他那被伪装以及曾经就被埋藏的记忆，似乎回来了。
镇岳东凝视着宁河，他沉重的开口，“原来……五年前的祸源……就是你呀！宁河！”
话落。
宁河眼前的画面迅速扭曲，记忆碎片改变着宁河身处的环境。
他看到了。
看到了五年前的雨夜……
雨下的第七区，妖厄遍地。
高墙坍塌，整个辖区尽是尸山血海，犹如人间炼狱。
人们在逃窜，妖厄在捕食，神职者们在抵抗。
高墙之外，一名少年踩着神职者的尸体一步步靠近，那少年埋着头，猩红的双眼深邃而恐怖。
高墙之上，站着三人，一人横刀立于身前，刀身缠绕着金色的印记，正是镇岳东。
在其身侧，崔守安面色低沉，“岳东，辖区全面防线崩溃了，撤吧！”
镇岳东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远处那越来越近的身影，强大的威压，让他内心不由自主的生出畏惧。
他缓缓开口：“我们撤了，辖区的百姓呢？他们撤得掉么？”
崔守安深吸一口气，非常严肃的说道：“按照月光城制定的条约，神职者的生死优先级在普通人之上，岳东，我们得遵守末世下的生存守则！”
镇岳东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点了一只烟，沉默了下来。
崔守安知道劝不动，便继续开口：“高墙上的长明灯已经灭了，你要死守第七区，那就让我们会为你点亮长明灯，驱逐妖厄！”
“老催，你只是普通人！”
“是，但小远不是！”
崔守安的话让镇岳东愣了一下，看向了崔守安身边的那个样貌和他神似的孩子，十五岁，却已经觉醒神职。
“点灯是要以生命为代价的，他会死的！”镇岳东的话很沉重。
崔守安坚定的回应道：“他是神职者，这是他的职责！”
孩子听到这话，立马开口：“署长，让我去吧！”
崔守安双手捧住那孩子的幼小的肩旁：“小远，第七区的百姓会铭记你的，去吧！”
“爸，等我回来，我还想吃那天你给我买的糖。”
孩子说完，毅然决然的走向了远处的长明灯。
镇岳东没有阻拦，他泛红着眼圈，沉默不语。
“岳东，小远他是英雄！”
“不，老崔，能为辖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你才是那个英雄！”
崔守安笑了。
他恨自己不是神职者，不能代替孩子去点灯。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过自己的命交换。
“岳东，那东西来了！”
不远处，那夜下行走的少年终于到了高墙下。
他缓缓抬头，那张扭曲的面容暴露在众人的眼中。
少年的模样，竟是宁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