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活死人
井盖下的空气，浑浊得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了一百年的裹脚布。
那是一条垂直向下的钢铁旋梯，大概有三十米深。
“戴好面具。”
赵国栋声音发闷，“这底下的空气里可能有尸气，或者是当年的毒气残留。别为了省滤毒罐把命搭上。”
田大壮打头阵，王胖子殿后，苏玉和徐大牙在中间，赵国栋居中策应。
五个人顺着旋梯，一步一步地挪进了那个黑洞洞的深渊。
脚下的铁梯子虽然锈了，但依然结实，踩上去发出“咚、咚”的空响，在深井里来回激荡，听得人心慌。
到底了。
是一条宽阔的混凝土走廊。墙壁上挂着早已腐烂的电缆，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带着铁丝网罩的防爆灯。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防毒面具、文件纸，还有几把丢弃的三八大盖步枪。
“这是日本人的兵营。”
苏玉拿着手电筒照着墙上的标语，“看，那里写着皇军武运长久，还有……极密·731特别支部。”
“别看字，看脚下。”
赵国栋蹲下身，指着地面上的一条轨道。
那是轻便铁轨，用来跑矿车或者运送重物的。
但这铁轨的走向很奇怪。它不是通向两边的房间，而是汇聚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里。
五个人走到大厅边缘，手电筒的光柱齐齐照向中央。
哪怕是有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被人工掏空了的地下溶洞。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倒挂着一座庞大的钢铁巨塔。
它就像是一棵倒着生长的钢铁大树，树根固定在他们脚下的这一层，而树冠则倒悬着刺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无数粗大的铁链和管道，像血管一样从四周的岩壁连接到塔身上。
隐约可见，那塔身分为了九层。
每一层都在缓缓旋转、运作。
“咔……咔……咚……”
那种沉闷的震动声，就是从这塔的最底端传上来的。
【鲁班解构：开启】
【建筑类型：倒悬塔（地阙）。】
【结构：九宫八卦逆行局。】
【功能：镇压、抽取、转化。】
【核心动力：地底暗河水力驱动。】
“这是倒栽葱。”
徐大牙牙齿打颤，指着那座塔，“这是风水里最绝的钉龙桩！把塔倒着修，是为了把地底下的龙脉给钉死！让它永世不得翻身，只能乖乖地吐出龙气！”
“日本人真狠啊……”
王胖子扒着栏杆往下看，“这得挖多深啊？”
“至少三百米。”
赵国栋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这塔不是用来住人的，是用来做实验的。每一层，都关着不一样的东西。”
“怎么下去？”
苏玉问。
并没有楼梯通向塔身。只有在大厅边缘，有一个巨大的、像笼子一样的升降机。
赵国栋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升降机的绞盘。
那是一个巨大的齿轮组，上面缠绕着手腕粗的钢缆。
虽然生锈了，但还能用。
“这是水力绞车。”
赵国栋指着旁边的一根粗大管道，“这管道里还在流水。日本人利用地下暗河的水压来驱动这个笼子。只要扳动那个阀门，笼子就会动。”
“坐……坐这个下去？”
徐大牙拼命摇头，“这铁笼子看着跟棺材似的，万一卡在半截……”
“不下去就只能在这等死。”
赵国栋没废话，第一个走进了铁笼子。
“胖子，大壮，进来。徐叔，别磨蹭。”
五个人挤进了那个充满机油味的铁笼子。
赵国栋握住那个锈迹斑斑的操纵杆，用力一扳。
“嘎吱，轰隆隆！”
沉睡了四十年的绞车，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开始缓慢转动。
铁笼子猛地一震，缓缓地向着黑暗的深渊降落。
第一层……通过。全是废弃的办公室。
第二层……通过。是一排排像监狱一样的铁栅栏。
当笼子降落到第三层的时候。
赵国栋突然松开了操纵杆。
“停。”
“咋了哥？”胖子紧张地问。
“有光。”
赵国栋指着外面的黑暗。
在第三层的平台上，竟然透出一丝微弱的、惨绿色的光亮。
而且，那股子让徐大牙过敏的老锈味，在这里浓烈到了极点，甚至还夹杂着一股咖啡味。
“咖啡？”苏玉愣住了，“那不是苏联营地里……”
“过去看看。”
赵国栋推开铁笼的门，端起连弩，率先走了出去。
第三层的空间很大，像是一个巨大的车间。
那绿光是从车间中间的一个玻璃房里透出来的。
五个人慢慢靠近。
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他们看到了一幕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
玻璃房里，是一台巨大的、类似于发电机一样的机器。
机器还在运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而在机器的操作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苏联地质队的厚棉服，背对着他们，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杯子。
在他面前的仪表盘上，几盏绿色的指示灯正在闪烁。
“那是……那个失踪的苏联队长？”苏玉捂住嘴，声音发颤。
“别过去。”
徐大牙突然死死拽住赵国栋的衣角，“国栋，你看他的后背！”
赵国栋把手电光聚焦在那人的后背上。
只见那厚重的棉服已经破裂了。
从那人的脊椎骨位置，伸出了几根金属管子，直接插进了身后的机器里！
他的肉体，已经和这台机器长在了一起！
血管变成了电线，骨骼变成了支架。
【系统扫描：半机械共生体（活死人）。】
【状态：植物神经接管。靠机器输送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警告：目标具有攻击性防御机制。】
“他没死。”
赵国栋声音冰冷，“日本人把他做成了生物电池。用他的神经系统，来控制这台机器的稳压阀。”
就在这时。
仿佛是感应到了手电光的照射。
那个苏联队长的脑袋，突然极其僵硬地、伴随着咔咔的骨骼摩擦声，转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防毒面具，面具的镜片后，是一双早已没有瞳孔、只剩下眼白的眼睛。
而且，那双眼睛里，正在流出血泪。
“救……救……我……”
一个含糊不清的、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俄语单词，透过防毒面具的扩音器，在这死寂的车间里炸响。
紧接着。
“滴！滴！滴！”
他面前的仪表盘突然红灯狂闪。
他身后的那台机器猛地加速运转，发出了刺耳的啸叫。
“跑！”
赵国栋大吼一声，推着苏玉和胖子就往升降机跑。
“那是自毁警报！这东西看到活人就会启动防御机制！这层要放毒气了！”
“呲！”
话音未落。
车间四周的喷头突然喷出了黄色的浓雾。
那是高浓度的芥子气！
五个人疯了一样冲回铁笼子。
赵国栋猛地拉下操纵杆，把速度推到最大。
“轰隆——”
铁笼子像失控的电梯一样，疯狂地向下跌落。
头顶上，那一层黄色的毒雾像盖子一样压了下来，但终究慢了一步，被隔绝在了上层。
“呼……呼……”
铁笼子里，大家都在剧烈喘息。
王胖子吓得脸都白了：“哥……那人……那是人吗？”
“那是地狱。”
赵国栋擦了擦防毒面具上的雾气，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日本人当年在这里，是在搞人机融合。他们想造出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休息、甚至不死的鲁班尸兵。”
“而这……”
他看着脚下那依然深不见底的黑暗。
“才仅仅是第三层。”
“我爹的地图上画的那个眼球，在第九层。”
升降机还在下降。
而在那黑暗的最深处，那个巨大的太岁，似乎感应到了鲜活生命的靠近，发出了一声期待已久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