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道年抓住了吴哥话里的重点,也就是朝廷在三个月内收了两次税。

可是据他所知,针对农民的税收是两季一次,一年两次,且每次都不会再季节初收,年前一次秋收征税后,下一次应该在夏末,怎么会现在就收呢?

他沉吟片刻,看向吴哥。

“你叫什么名字?先前是哪个县哪个村的?”

“吴建国,渠和县永祥村的,我们那个村子现在也散的差不多了,就是个空村。”

“别管空不空村的,你们先回去,田地的事情我帮你们解决,最多三天,你们就可以继续种地了。”

陆道年恢复职位的文书早就下达了,他如今是正儿八经的正二品镇国将军,管管一个县的事情,还是很轻松的。

而且这件事还涉及到税收,那可是朝廷的钱袋子,他要是查好的话,也是功绩一件了。

吴建国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听他这话,再看他悠然自得的模样,心知这人身份不简单。

“多谢!”

他嘴笨,知道对方要帮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感谢,只能干巴巴地说句多谢,然后跟个提线木偶一样,僵硬着回去跟同伴会和。

一行人就站在那嘀嘀咕咕一会,随后齐刷刷的对着陆道年鞠了一躬,转身隐入山林。

喻余御马来到陆道年边上。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渠和县永祥村?”

“先去会会渠和县的县令,问问他这个多出来的税收是怎么回事。”

陆道年语气森冷。

如果这次税收不是皇帝的指令,那就是官员贪污了,而且这个贪污的手法还格外的猖狂。

喻余点头。

“那走吧,到渠和县应该差不多天黑,我们可以在那落脚休息。”

……

渠和县。

比永和县繁华。

他们到的时候天稍暗,但各个商铺已经把门口的灯笼点起来了,一整条街,灯火通明,乍一看跟正当日头一样。

“真的很难想象,看着如此繁华的地方,竟然会出现百姓们吃不上饭集体落草为寇的事情。”

沈山栀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外边感慨。

喻余闻言环视一周,“这里算是中心地带,繁华是常态,而那些村民们,一个个面朝黄土背朝天,饥饱全靠天意的人,一旦遭受一点外来压迫,就容易过不下去。”

“我看到府衙的屋顶了,就在前边,我们加快速度,去问问这位好县令,为什么他的管辖范围内会出现落草为寇的事情吧。”

落草为寇这种事,不管在那个年代都是存在的,可是数量一旦多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导致他们沦落至此的原因真的是增税,那这个县令罪过就大了,诛九族也不为过。

陆道年冷哼一声。

“这些确实得问,但去之前得先安顿好山栀和孩子们。”

“这个不需要操心,前面那座宅子就是我的,一直都有安排人拾掇,等会直接入住就可以了。”

喻余做的事消息生意,平时不研究毒什么的,就满大齐跑,有些地方留的久了,就会置办房屋,唐颂经常说他败家,但要用的时候,败家的行为就会变成好事了。

就像现在。

他们一行人奔波至此,也不需要找客栈,直接就可以入住了。

沈山栀知道他们有事要做,到了门口自个一手一个牵着孩子,让他们别进来了,直接去吧。

“我们自个可以,你们要做事就快些去,别等会弄到三更半夜的。”

陆道年知道她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这么说肯定是真心的,也就没含糊,跟她叮嘱了一些事,就招呼喻余一块走。

喻余思索了一下,拒绝了。

“虽然是自家宅子,但这么久没来,还是不够安全,而且我一个没官职在身的人,跟着你去也镇不住场子,不如在家守着师妹他们,确保他们的安全。”

陆道年稍微一琢磨,觉得也是这个理,就放心的离开了。

府衙的人早就散值了,只有几个值夜班的官吏守着门,看到陆道年策马而来,当即一只手扶着腰间刀把,一手冲他抬起。

“有事明天再来。”

陆道年取出腰牌,“本将军有些事,跟渠和县的县令聊聊。”

街道上灯火通明,照的腰牌上的每一条纹路都清晰的很,其中镇国大将军五字更是跟烙印一样,烙在官吏门眼中。

官吏们对视一眼,屈膝行礼。

“将军稍等,臣等去通报县令。”

偏远地带的官员,对于政治中心的官员,大多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县令不确定来者是否真的是镇国将军,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还是第一时间整理着装来到府衙。

亲自看过那个腰牌后,就确定了,这确实是大将军。

县令赶紧行礼。

“下官拜见陆将军,有失远迎,望将军见谅。”

“别说什么见谅不见谅的,我今儿来只为一件事,我路过渠和县,遇到了拦路的劫匪,制服后一问,那些都是附近的村民,只因交不上税,失了地才落草为寇的。”

陆道年坐在太师椅上,姿态语气皆闲散,但给人的压迫感却很是厚重,县令被吓得不敢直视他,只微微低着头,看着他的线条刚毅的下巴,斟酌着话回复。

“去年收成不好,农民过得不太好,确实有些撑不下去便落草为寇了,陆将军放心,此事我会妥善处理的。”

陆道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事情当然要处理,但想要处理的好,得从源头下手,也就是税收。”

“据我所知,此次两次税收只见相距两个月不到,和往年严重不同,敢问,县令收到的征税的消息,确定是朝廷所发?”

县令猛的跪下,音调拔高。

“陆将军明鉴啊!下官不过是区区一个县令,哪敢拿税收造假,臣确实是收到上级发的消息,才下令收税的。”

陆道年没有马上回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到他脊背发颤,额角冷汗凝成珠落下,才大发慈悲的出声,“到底有没有猫腻,不是你我的一面之词可以证明的,这件事,我会修书给圣上,如何做,由圣上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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