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卫国公府。
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魏振国魁脸色铁青。
赵虎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林小子,你说的都是真的?”
魏振国沉声问。
“千真万确。”
林渊点头,“李存善切断了所有从江南大粮商手里进粮的渠道,一条都没给我们留。”
“现在京城的粮价,是他手里的棋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他娘的!”
赵虎一拳砸在柱子上,“这帮蛀虫!这是要逼死全城百姓!”
“光骂没用。”
林渊看向魏振国,“叔父,现在能破局的,只有您了。”
“说吧,要老夫做什么。”魏振国没有半句废话。
“化整为零。”
林渊吐出四个字。
“李存善能控制江南的大粮商,但他控制不了所有的小米行,小作坊。”
“那些人,星罗棋布,遍及各地。”
“叔父您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您麾下的旧部,遍布大乾各州府。”
“我需要您动用这层关系,秘密联络他们。”
林渊的语速加快,思路清晰。
“让他们以私人名义,在当地收购粮食,有多少收多少。”
“不要多,每人几十石,几百石就行,这样不会引起注意。”
他转向赵虎。
“赵大哥,我需要你挑选绝对可靠的弟兄,最好是跟着你上过战场,退伍下来的老兵。”
“让他们去接应,负责押运。”
“至于钱和路线,我来解决。”
林渊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百草堂的商路遍布全国,我会安排好最隐蔽的路线,资金也会提前到位。”
魏振国眉头紧锁:“联络旧部,一来一回,需要时间。”
赵虎也面露忧色:“没错,从外地运粮进京,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林渊的声音斩钉截铁,“京城里的粮,我用钱先顶着,能顶几天是几天。”
“但真正的希望,在外面。”
“我们必须立刻动手,跟李存善抢时间!”
看着林渊坚决的眼神,魏振国不再犹豫。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这么办!”
他当场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亲自提笔,一连写了七八封密信。
每一封,都用了不同的暗语和代号。
写完后,他用火漆封好,递给赵虎。
“你亲自去办,找最快的马,最可靠的人,星夜送出去!”
“是!”赵虎接过信,像接过了千钧重担,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
深夜,英国公府。
书房的烛火,依然亮着。
夜枭的身影,如鬼单膝跪地。
“主子,苏州那边有消息了。”
“说。”
“当年那位吴太医,本名叫吴兆明。”
“他家确实是苏州府的粮商,不大不小,叫吴记米行。”
“我们的人去打探过,吴家人对吴兆明当年入宫,以及后来病故的事,都闭口不谈,像是天大的忌讳。”
林渊静静听着,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还有,”夜枭的声音顿了顿,“查到一个关键信息。”
“吴兆明进太医院之前,李存善……”
“当时还不是宰相,曾外放苏州府附近的吴江县,做过两年县令。”
“卷宗记载,李存善曾因一起漕运纠纷,与吴家有过一次短暂的交集。”
轰!
林渊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李存善。
吴兆明。
粮商。
苏州。
二十年前的容太妃旧案。
所有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地串联在了一起!
林渊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加大力度查!”
他命令道,“给我死死盯住吴家!”
“查他们这些年,跟李存善,还有李存善在江南的党羽,比如现任的江南巡抚,漕运总督,有没有任何生意上的往来!”
“哪怕是一粒米的交易,都不能放过!”
“明白。”
夜枭正要退下,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主子,还有一事。”
“监视西山曹家别院的人发现,昨夜后半夜,大概丑时左右,有十几辆满载的马车,趁着夜色,悄悄进了别院。”
“车轮印很深,像是……粮食。”
……
天色未亮。
夜枭,趴伏在别院对面的山坡上。
这别院,不对劲。
太安静了。
围墙比寻常宅邸高出三尺,墙头隐约能看到磨尖的竹刺。
几个关键的制高点,比如假山和角楼,都有黑影一闪而过。
别院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队人打着哈欠走出来,另一队精神抖擞的人走进去,完成了交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这不是家丁,这是兵。
没多久,一辆采买的板车从同一个门出来,车夫慢悠悠赶着牛,往山下镇子的方向去。
夜枭身边一个手下低声问:“头儿,要跟吗?”
夜枭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板车。
车上是空的。
但他看到了车夫腰间挂着的一张长长的采买单子。
风吹起一角,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米,三十石。
面,二十袋。
猪肉,五头。
……
夜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他妈是喂一个营的伙食量。
昨晚那十几车粮食,猜对了。
李存善那个老狐狸,在这里藏了一个大杀器。
另一队人手已经回报,昨夜马车的踪迹,查到山下一个三岔官道就断了。车
辙混入了南来北往无数的痕迹里,再也无法分辨。
对方做事,滴水不漏。
……
英国公府,书房。
林渊听完夜枭的回报。
“一个秘密粮仓。”
“老东西想干嘛?先在京城制造粮荒,囤积居奇,把粮价炒上天。”
“等到民怨沸腾,人心惶惶的时候,他再站出来,开仓放粮,平抑物价。”
林渊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好一招收买人心!”
“到时候,他李存善就是活菩薩,是万家生佛。”
“而皇帝,就是那个治下无方,让百姓饿肚子的昏君。”
“甚至……”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李存善的野心不止于此呢?
这批粮食,也可以是军粮。
喂饱了私兵,下一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