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连那一番石破天惊的推论,让在场众人闻言毛骨悚然。
不过。
案子,总算是有了清晰的方向。
可还没等他们这口气喘匀,酒店经理却先开了口。
他看着陈连,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陈先生,您是说……那个维修工,在我们的机房里……待了十天?”
江菲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十天?
躲在一个密闭、狭小、充满噪音的机房里?
不吃不喝?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简直比恐怖片里的情节还要离谱,完全颠覆了她二十多年来形成的三观。
陈连瞥了她一眼。
“谁说他不吃不喝了?”
“他只是需要一个绝对不被人打扰的环境。”
陈连顿了顿,慢悠悠地解释起来。
“你们想,死者是什么时候走进这部电梯的,凶手怎么能掐得那么准?”
“总不能是靠心电感应吧?”
“唯一的可能,就是外面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刘子壮,那个同伙,负责在外面盯梢。”
“当他看到死者准备乘坐电梯的时候,就立刻用手机或者其他方式,通知机房里的凶手。”
“收到信号,凶手才会在恰当的时机,把那根要命的钢丝固定好。”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杀人于无形,而且分毫不差。”
“至于为什么要等十天……”
陈连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这就是他计划里最阴险的地方。”
“时间,是最好的障眼法。”
“十天前,维修工来过。十天后,人死了。”
“谁会把这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他故意拉长了时间线,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撇清自己的嫌疑。”
“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来过又走了的,平平无奇的维修工。”
酒店经理听得额头直冒冷汗,但他还是抓住了那个最不合常理的疑点。
“可是……陈先生,这不现实啊!”
“您是没见过我们的机房,又小又窄,夏天跟个蒸笼一样,全是机器的嗡嗡声。”
“别说待十天,就是待一个小时都受不了!”
“而且吃喝拉撒怎么解决?他总不能在里面凭空变出个厕所和冰箱吧?”
经理的质疑,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这挑战的不是逻辑,而是人类的生理极限。
陈连却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所以说,你们还是太小看一个疯子为了达成目的,能有多大的毅力了。”
“我以前见过一个为了躲债,在自家天花板夹层里趴了半个月的狠人。”
“吃喝,就靠老婆每天晚上偷偷送上去一点面包和水。”
“至于上厕所……呵呵,用塑料袋解决。”
陈连说得轻描淡写,听在别人耳朵里,却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当一个人的精神被一个足够强大的目标占据时,他就能爆发出超乎想象的能量。”
“对他来说,机房里的那十天,可能就像咱们普通人通宵打游戏上分一样,虽然难熬,但只要能赢,一切都值了。”
“只不过,他玩的是真人版绝地求生,赌注是别人的命。”
陈连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个躲在机房里的凶手,形象在众人脑海里变得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恐怖。
那不是一个普通人。
那是一个为了复仇,可以舍弃一切,包括自己“人性”的恶魔。
“走吧。”
陈连打破了沉默,抬了抬下巴。
“别在这儿瞎猜了,去机房门口看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说不定,人家还在里面给我们留了什么‘惊喜’呢?”
酒店经理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对对对,陈先生,郑警官,这边请。”
一行人跟着经理和小刘,乘着另一部电梯,直达酒店顶楼。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
眼前,就是那扇紧闭的机房铁门。
门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确实有段日子没人碰过了。
“钥匙……钥匙……”
小刘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半天都对不准锁孔。
“我来!”
酒店经理一把抢过钥匙,显得有些不耐烦。
就在他准备把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
“等等。”
陈连突然出声制止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陈连身上。
只见陈连缓缓走到门前,并没有去碰那把锁,只是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
他转过头,看着酒店经理。
“我再跟你确认一遍。”
“从十天前那个‘维修工’离开之后,到今天为止,这扇门,确定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酒店经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挺直了腰板,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用我的人格担保!”
“绝对没有!”
“酒店有规定,机房这种重要的地方,每次开启,都必须有我的签字批准!”
“这十天,没有任何人向我申请过!”
陈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而是伸出手指,轻轻地在门锁上方的某个位置,点了点。
“那这个,又怎么解释?”
众人凑过去一看。
只见在满是灰尘的门锁上方,赫然有一个非常突兀的手指印。
那个印记周围的灰尘都被蹭掉了,露出了金属门板原本的颜色。
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证明,就在最近一两天,有人用手按在这里,打开过这扇门!
酒店经理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不是傻子。
陈连的意思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有人在这十天之内,打开过这扇门!
而有钥匙,又不需要向他报备的,只有一个人!
经理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冒着火,死死地瞪着已经快要瘫倒在地的小刘。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刘!”
“你给我说清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