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箱子被打开。
他从里面拿出更多的照片,一张一张,整齐地铺在书桌上。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被肢解的噩梦。
“加上第一个发现的。”
萧国梁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脸色煞白的人,最终定格在陈连的脸上。
他吐出了一个让整个房间温度都降到冰点的数字。
“一共是,十四名受害者。”
整个书房的空气,因为“十四名受害者”这个数字,彻底凝固了。
孙福的嘴巴半张着,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惊骇。
十四个。
不是一个,不是两个。
是十四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书桌上这一堆马赛克都挡不住的恐怖。
萧国梁沉重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诡异的地方,还不是这个。”
他指了指江菲菲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顺口溜。
“月下莫留人。”
“我们走访了所有受害者的亲友,得到的证词,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都说,在受害者失踪的那个晚上,亲眼看见他们独自一人,在月光下走出了家门。”
孙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扶了扶眼镜,艰涩地开口。
“这……这怎么可能?”
“萧老,我不是怀疑您,但这说不通啊。”
“法医的验尸报告,总有吧?”
“当然有。”
萧国梁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所有的验尸报告都显示,那些目击者,在月光下看到他们所谓的‘亲人’时……”
“那些受害者,至少已经死亡超过七十二小时了。”
“轰”的一下。
江菲菲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片空白。
死了三天的人,还能在月光下自己走路出门?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不可能!”
孙福第一个叫了出来,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萧老!这绝对不可能!人死了怎么可能还会动?是验尸报告搞错了?十年前的技术……是不是没那么准?”
萧国梁摇了摇头,眼神无比坚定。
“小孙,我干了一辈子刑侦。”
“也许在DNA比对,在微量物证提取上,十年前的技术确实有限。”
“但是,确定死亡时间,这是法医的基本功。”
“尸僵,尸斑,角膜浑浊程度,内脏腐败情况,这些都是硬指标,是不会骗人的。”
“我可以拿我的警徽担保,法医的结论,绝对没有问题。”
萧国梁的话,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也让整个事件,彻底滑向了超自然的诡异深渊。
如果验尸报告没错,那目击者看到的……是什么?
鬼魂?
还是……诈尸?
江菲菲感觉自己的后背嗖嗖地冒着凉气,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连忽然开了口。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破了房间里诡异的气氛。
“搞半天不是刑侦剧,是魔都版的《走近科学》啊?”
“这凶手是掌握了什么秽土转生的大禁术吗?”
江菲菲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连!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
陈连摊了摊手,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
“所以,问题的答案不是很简单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月亮底下出现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受害者本人。”
萧国梁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赞许。
陈连继续说道。
“这不就是经典的‘狸猫换太子’嘛,有人在冒充受害者。”
“冯京不就假冒成王俊民,骗过了所有人吗?”
他说到这里,又皱起了眉。
“但这个案子的难度系数可高太多了。”
“目击者,可都是受害者最亲近的家人、朋友。”
“朝夕相处的人,一个人的身高、体型、走路姿态,甚至是身上的味道,都熟悉得不得了。”
“想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伪装成另一个人,这难度……简直是地狱级别的。”
“除非……”
陈连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人干的。”
“而是一个团伙,一个拥有顶尖伪装高手的专业作案团伙。”
“他们里面,肯定有个神级coser,不,是神级伪装大师,才能做到这种以假乱真的程度。”
听完陈连的分析,萧国梁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赞许,也有不甘。
“你小子,脑子确实转得快。”
“跟我们当年的推测,一模一样。”
“我们当时也认定,一定有一个或者一群精通伪装术的人,在配合凶手演戏。”
“为了找到这个‘伪装者’,我们几乎把整个魔都翻了个底朝天。”
“所有剧团的演员,电影学院的学生,甚至是做特效化妆的师傅,我们前前后后排查了上千人。”
萧国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结果,一无所获。”
“那个凶手,或者说那个团伙,在犯下第十四起案件之后,就和那个‘伪装者’一起,人间蒸发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个案子,也就成了悬案,被迫终止了侦查。”
他说到这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种看着凶手逍遥法外,自己却无能为力,即便过了十年,依然灼烧着这位老刑警的心。
他深呼吸了一下,似乎在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然后指了指桌上那些令人作呕的照片。
“我们继续说下一个疑点。”
“你们仔细看这些照片。”
“十四名受害者,无一例外,全都被分尸了。”
“而他们每个人被分割成的尸块数量,不多不少,正好是……”
“十四块。”
“并且,分割的部位,完全对称,切割的痕迹,光滑平整。”
孙福和江菲菲再次感到一阵恶寒。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杀人分尸了。
这是一种充满仪式感的、病态的“艺术”。
陈连再次走上前,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看,而是拿起一张照片,凑到眼前,仔细地观察着那些被马赛克处理过,但依然能看出轮廓的切割边缘。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房间里,只剩下他翻动照片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他才放下照片,抬起头。
那一刻,他眼中那股懒散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