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从前祁晏最见不得她哭,一见她流泪,什么原则都没了。

可今日,他只是觉得烦躁。

“没有。”他背对着她,“你多心了。我真的公务繁忙。”

“那你路上小心点。”杨董雪的声音带着哽咽。

祁晏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杨宅。

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祁晏走在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杨董雪那些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

每一句都挑不出错,每一句都在为他着想。可为什么合在一起,就让人觉得不对劲呢?

祁晏忽然想起新昌郡主刚嫁进来不久。那时杨董雪第一次来府里拜访,说是感谢他这些年对她们母子的照顾。

那天新昌郡主也在。

杨董雪对着郡主行了大礼,口口声声说“不敢打扰世子与郡主”,可临走时却“不小心”落下了一条帕子。

那条帕子是祁晏从前送给她的,上面绣着他最喜欢的竹叶纹。

新昌郡主捡到帕子,脸色当时就不好了。

祁晏解释说只是旧物,郡主也没多问,只是第二天就让丫鬟把帕子送还给了杨董雪。

当时他觉得郡主小题大做,一条帕子而已。

可现在想来,杨董雪真的是不小心落下的吗?

还有那次新昌郡主生辰,他因为陪温哲浔去看病,回来晚了。

郡主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晚的宴席,她几乎没动筷子。

第二天杨董雪来府里,特意带了温哲浔画的画给他,说是祝郡主生辰快乐。

可那画上,画的却是他和杨董雪带着温哲浔在院子里玩耍的场景。

新昌郡主看到画时,脸色白得吓人。

他当时还怪郡主不够大度,连孩子的画都要介意。

一桩桩,一件件,以前从不在意的细节,此刻全都浮现起来。

祁晏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墙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些年,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为了一个或许并不那么需要他保护的人,伤害了真正应该珍惜的人。

而那个人,如今已经决定离开了。

……

从杨宅出来后,祁晏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

祁晏不知不觉走到城南的集市附近,这里平日最是热闹,此刻也渐渐安静下来。

小贩们收拾着摊位,准备回家。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一个尖锐的女声划破宁静,“赵大牛,你敢休我,我就死在这里!”

祁晏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处宅院门口。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双手死死扒着门槛。她对面站着一个黑脸汉子,脸色铁青。

“你这泼妇!”汉子骂道,“整日好吃懒做,还打我老娘!不休你,我还算是个人吗?”

“我伺候你们赵家二十年,给你生儿育女,你就这样对我?”妇人哭嚎起来,“我告诉你,今日你要是敢写休书,我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这不是赵屠户吗?他家婆娘确实泼辣,上个月还把他老娘推了个跟头。”

“可好歹夫妻一场,真要逼死人啊?”

“泼妇就该休!留着过年吗?”

祁晏身边,两个侍卫打扮的人也在议论。他们是附近某位官员家的护卫,正好路过。

“又是这出戏。”年轻些的侍卫嗤笑,“这些妇人啊,动不动就以死相逼,真让她们死,又不敢了。”

年长的侍卫点点头:“可不嘛。我家隔壁那对,三天两头闹和离,哪次不是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还不是乖乖回去过日子?女人家就是爱用这招,欲擒故纵罢了。”

“欲擒故纵”四个字,像根针一样扎进祁晏耳朵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坐在地上哭嚎的妇人。

妇人虽然嘴上喊着要死要活,可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丈夫,观察他的反应。

那一瞬间,祁晏忽然觉得,这一幕何其熟悉。

新昌郡主,她是不是也在用这招?

她闹和离,是不是也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就像从前她闹脾气时,他只要稍微哄哄,她就会破涕为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是啊,郡主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愿意和离?

她可是圣上亲封的郡主,和离后该怎么做人?

她一定是想用这种方式逼他低头,逼他说软话。

祁晏的心忽然轻松了许多。

这才是合理的解释。郡主怎么可能真的不要他了?她明明那么在意他。

“让开让开!官府的人来了!”

衙役的喝声打断了祁晏的思绪。

那对夫妻被带走,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祁晏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这几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原来如此。

郡主是在欲擒故纵。

那就好了。

……

三日后,卫国公府昭阳院。

新昌郡主李昭阳坐在妆台前,最后一次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穿着一身淡紫色襦裙,头上只别了一支简单的玉簪,脸上脂粉未施。

翠英在一旁收拾着行李,眼圈红红的:“郡主,真的要走吗?”

“嗯。”李昭阳的声音很平静,“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只是,”翠英犹豫了一下,“小世子那边?”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祁煜跑进来,一头扑进李昭阳怀里:“娘!娘不要走!”

李昭阳的心一紧,抱住儿子小小的身子:“煜儿乖,娘不是不要你。”

“那为什么一定要走?”祁煜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痕,“是不是煜儿不乖?煜儿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娘别走好不好?”

李昭阳的眼眶也红了。

她蹲下身,擦去儿子的眼泪:“煜儿,娘和你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是娘最宝贝的儿子,永远都是。”

“那为什么不能留下来?”祁煜固执地问,“爹说了,他会改的。娘,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李昭阳摇摇头,声音温柔却坚定:“煜儿,有些事,试过一次就够了。娘累了。”

这时,洛晴川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

“煜儿。”她轻声唤道。

祁煜转头看见洛晴川,哽咽着叫了声:“洛姐姐。”

洛晴川走过去,摸摸他的头:“煜儿,你知道什么是和离吗?”

祁煜摇摇头,又点点头:“就是爹娘不住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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