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萍脸上洋溢着笑意,脚步轻快的走向依萍。
“依萍,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接着,眼神笑眯眯的转向李正德,
“李副官,竟然真的是你,真是太巧了。”
如萍自认为自己拿出最大的善意。
虽然和李副官已经好多年没见了,但到底是认识了十几年的人,如萍没想到能在这里见面,心里也是高兴的。
但她脸上的笑容太灿烂,落在依萍和李正德眼里,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他们的心上。
亮得刺眼,亮得讽刺。
依萍的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她怎么好意思?
她们看到李副官,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愧疚?
也是,那样的人,又哪来的愧疚。
她的嘴角往下撇着,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她的声音也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你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和我们打招呼?”
她的语气里满是嘲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顿了顿,然后猛地抬头看向上方。
她目光越过如萍的头顶,落在百货大楼的楼顶方向。
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她怒吼道:
“你没看到上面站着的是谁吗?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笑?”
依萍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如萍的耳边炸响。
如萍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凝固在一个尴尬的角度。
像是一朵花突然被霜打了,花瓣耷拉下来,没了生气。
她的眼睛顺着依萍的目光向上看去,脖子微微仰起,目光越过百货大楼一层层的窗户和阳台,一直看到楼顶。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百货大楼的楼顶上,一个瘦弱的身影正站在阳台的边缘疯狂试探。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碎花棉袄,头发散乱地披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像一面破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站在阳台边缘的水泥台子上,脚尖几乎探出了边缘。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着,像是在看着下面的人群,又像是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偶尔会突然笑一下,那笑声尖利刺耳,在风中飘散开来,听得人心里发毛。
如萍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她指着那个站在阳台上的人,手指微微颤抖着,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是……可云?”
天呐!
可云怎么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但在这嘈杂的街头上,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如萍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站在楼顶阳台边缘、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的疯女人,那个穿着破衣服、头发散乱、痴痴傻傻的疯女人,竟然是可云?
是那个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可云?
是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叫她“如萍小姐”、给她端茶倒水、替她梳头编辫子的可云?
如萍的记忆里,可云还是那个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穿着干净整齐的蓝布衣裳、笑起来有两个浅浅酒窝的姑娘。
可现在站在楼顶上的那个人。
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神空洞涣散,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像一片枯叶,一阵风就能吹跑。
那张曾经圆润饱满的脸上,现在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会动的骷髅。
特别是对方的眼神。
这眼神不对。
像个傻子、疯子。
她不敢相信,那个站在阳台边缘的疯女人,就是可云。
依萍一直盯着如萍的脸,把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她看到如萍的震惊,看到她的困惑。
她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依萍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鼻子冷哼一声,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戳过去:
“装什么蒜?”
“可云会成为现在这样,不就是你们做的孽!”
前段时间送她回家的时候。
如萍在车上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
那时候她心里满是愤怒,但却把话记在心里。
几次以后,她从她妈嘴里套出实话。
原来妈妈之所以总是没钱,是因为接济了李副官一家。
而可云的事情,也被她知道了。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恨不得把王雪琴暴打一顿。
王雪琴怎么能这么恶毒,人怎么能恶毒成那样。
还有尔豪。
他还是不是一个男人。
一点担当,一点责任都没有。
这样一个懦弱的缩头乌龟,凭什么让可云付出这么多。
现在他们一家人,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如萍眼眶顿时出现泪花,她不就是打了个招呼,依萍为什么这么咄咄逼人。
“依萍,讲讲道理好不好。”
“从我出现到现在,我可有招惹你一句?”
“是,我一开始是没看见可云,但我们是刚从里面出来的,我们怎么可能立马就发现。”
如萍觉得自己怎么一碰到依萍就倒霉。
梦萍见如萍被欺负,立马气上心头。
她一把拽住如萍的胳膊,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看吧,你想和她搞好关系,那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接着,她眉头一挑,恶狠狠的看着依萍,
“你别不识好歹,就你这臭脾气,咱们这个家里,也就如萍还会对你生出几分善意。”
嚣张什么嚣张,一个被扫地出门的手下败将,也好意思在她们面前硬气。
依萍冷哼一声,
“谁要你们假好心?”
假模假样!
依萍眼珠子都快翻上天了。
依萍她们在这里斗来斗去,李正德的目光却是紧紧锁定着王雪琴。
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吃了。
李正德内心疯狂叫嚣。
王雪琴。
王雪琴!
都是这个恶毒的女人。
要不是她拆散尔豪和可云。
可云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要不是她想方设法要赶走他们。
他们又怎么会日子过的这么凄惨。
又怎么会没有钱给可云治病。
一切的一切,都怪这个恶毒的女人。
王雪琴眼神微眯,直直的迎上他的视线。
嘿!
真有意思。
竟然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似乎有雷电在空中交汇,噼里啪啦。
王雪琴嘴角微微勾起,然后走到如萍和梦萍身后,
“叫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吧,有些人啊,天生就是不识好歹!
依萍:……
“你!”
王雪琴下巴一抬,冷冷说道:
“怎样?”
李正德看不得依萍受欺负,立马撸起袖子,瞪向王雪琴,
“我劝你嘴上积德,不然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正德知道王雪琴的终极秘密,他甚至都想好了,只要自己这句话一说,对方就会心虚。
但王雪琴却像是没听到她的威胁一样。
只见她脚步微微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他面前。
虽然王雪琴的身高低于李正德,但王雪琴看他的目光,却让李正德觉得对方俯视他。
王雪琴先是轻蔑一笑,然后在众人始料未及之时,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本就嘈杂的环境中,却分外惹眼。
李正德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颊,另一只手指着王雪琴,
“你敢打我?”
王雪琴眼神蔑视的扫视着他,然后冷冷说道:
“我为什么不敢?”
“你给我记着,你不过就是老爷身边的一条狗。”
“一条狗,竟然还想妄图取代主子?”
这里头,王雪琴最看不上的就是李正德。
什么玩意儿。
不过是陆振华身边抢女人的一条狗。
还敢在她面前逞威风。
王雪琴肆无忌惮的样子,让李正德微微迟疑,但转念一想,他又硬气起来。
他指着王雪琴,警告道:
“王雪琴,我现在不是陆家的下人,你没权利打我。”
王雪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憋了半天,你就说了这?”
甩了甩手腕,她冷冷说道:
“看你还有心思跟我在这里板扯,果然你是一点都不在意你女儿。”
她也是服了。
可云现在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他们还有心思跟她在这里吵。
有时候她真怀疑,李正德这副担忧女儿的样子,是不是故意做给傅文佩看的。
因为可云有病,所以他可以用这个借口,无限次的找傅文佩要钱。
呵呵——
王雪琴讽刺的语气,让李正德稍稍回神。
他侧头看向依萍,
“依萍小姐,现在救可云要紧。”
依萍暗骂自己气晕了头,怎么在这种时候还和他们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响起惊呼声。
两人惊恐的抬头。
只见可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空中跌落。
刹那间,众人心跳如雷。
只听嘭的一声。
可云跌落到防护垫内。
“可云——”
李正德吓得哇哇大叫,手忙脚乱的扑到可云身边。
“可云,可云,你没事吧?”
依萍也被吓的不轻,急忙从另一侧握着可云的手,
“可云,可云,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