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绝对不行!
他已经对不起苏梅一次了,怎么能再把她推向深渊?
刘夏舟缓缓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眼角的淤青滑落。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股迂腐的穷酸气已经荡然无存。
“贾兄说得对。”
刘夏舟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此等恶贼,若是留他性命,便是天理难容。”
“今晚,便依贾兄所言。”
潘安见他终于开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
他潘安在这个世道步步惊心,可不需要一个随时会因为烂好心而拖后腿的猪队友。
“走吧,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潘安架起刘夏舟的胳膊,半搀半抱地带着他往石阶上走去。
顺着倾斜的甬道,两人很快走出了那扇沉重的精铁大门。
外面的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活人气息。
远处的东苑依旧火光冲天,隐约还能听到赵宏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潘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占地极广,奢华无比的枫林别苑。
一路摸进来的时候,他可是眼观六路。
这别苑里连铺路的砖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铜臭味。
潘安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刘夏舟。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坏到骨子里的笑。
“刘兄啊。”
“今晚这事办完之后,你恐怕还要再背个罪名了。”
刘夏舟愣了一下,茫然地问道。
“何罪之有?”
潘安伸手指了指主屋的方向。
“入室抢劫,谋财害命。”
刘夏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堂堂探花郎,清流表率,杀个恶霸已经是破了天荒了。
现在居然还要去当强盗?
“贾兄,这成何体统啊!”
刘夏舟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反驳。
“咱们是为了救人行侠仗义,怎能干出那等盗匪行径?”
潘安翻了个白眼,简直想敲开他的榆木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你是不是傻?”
“赵宏一死,这满院子的金银财宝难不成留给官府去充盈私囊?”
“那头肥猪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咱们拿走,那是劫富济贫。”
“再说了。”
潘安上下打量了刘夏舟一眼。
“你今晚过后,在这个世上就是个死人了。”
“我不把你弄成假死脱身,你怎么去云游四海?”
“既然是个死人,多背一口入室抢劫的黑锅又有什么关系?”
刘夏舟被这番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潘安那副理直气壮的土匪嘴脸,居然觉得还挺有道理。
是啊。
他刘夏舟今晚之后就不复存在了。
名声对一个死人来说,连个屁都不如。
何况,这也算是收点利息,权当是帮苏梅讨要公道了。
想到苏梅,刘夏舟叹了口气。
“贾兄,刘某以后浪迹天涯,生死由命。”
“只是苏梅姑娘……”
刘夏舟直勾勾地盯着潘安。
“贾兄打算如何安置她?”
他虽然不知道潘安背地里到底在谋划什么大局。
但他看得出,潘安绝非池中之物。
苏梅跟着他,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潘安倒也没有瞒他,语气坦荡。
“我现在给不了她名分。”
刘夏舟眉头一皱,正要发作。
潘安接着说道。
“我贾霸树敌太多,随时可能横尸街头。”
“把她留在身边,等于让她当活靶子。”
“她现在回了苏府,虽然大夫人刁钻,但苏府好歹是高门大户。”
“她有我的信物,暗中替我办点事,苏家人动不了她。”
“等将来事成了,我自然保她一世富贵。”
刘夏舟听完这番话,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他明白,对于苏梅那种尝尽世态炎凉的女子来说,安稳比虚无缥缈的名分更重要。
贾霸能护住她,这就足够了。
“如此,刘某便放心了。”
刘夏舟艰难地拱了拱手。
“贾兄高义,刘某铭记于心。”
“以后若有需要刘某效劳之处,但凭吩咐。”
“只要是对苏梅好的,刀山火海,刘某绝不推辞。”
潘安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这个承诺。
两人正说着话。
潘安敏锐的五感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背后的那棵百年老枫树上,似乎有活人的呼吸声。
那呼吸极轻,若有若无,明显是内家高手。
潘安连头都没回,只是将声音逼成一线,传了上去。
“别躲了。”
“既然抽身过来了,还不赶紧下来干活?”
树冠里传来一声轻哼。
紧接着,一道曼妙的黑影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两人面前。
叶玲珑扯下面罩,露出一张被火光映得微红的俏脸。
她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松脂燃烧的烟火味。
“你倒是警觉。”
叶玲珑瞪了潘安一眼,喘着粗气抱怨。
“赵宏那条疯狗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不过是在东苑烧了他几间马厩,骂了他两句太监。”
“他居然带着七八十号人,提着刀追了我足足三条街!”
“要不是本姑娘轻功绝顶,差点就被他手下那几个弓弩手射成刺猬了。”
潘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没受什么伤,这才收回目光。
“废话少说。”
“人引开了,这别苑的主屋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干活。”
叶玲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干什么活?”
潘安指了指主屋那扇镶着金箔的红木大门。
“抄家。”
听到这两个字,叶玲珑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堂堂玲珑阁阁主,除了搜集情报,最喜欢的就是敛财。
这种名正言顺打劫大户的机会,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兴奋。
“早说啊!”
叶玲珑一扫之前的疲惫,身形一晃,直接踹开了主屋的大门。
潘安把刘夏舟安顿在院墙的一处死角里,顺手给他披了一件黑袍掩人耳目。
“你在这呆着,别出声。”
交代完,潘安也大步流星地跨进了主屋。
一进门,迎面便是一股奢靡之气。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家的字画。
连屋角用来照明的灯盏,都是用上好的和田玉雕成的莲花状。
叶玲珑就像一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在屋子里四处乱窜。
“好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