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看着苏青山，目光复杂。
苏青山竟连罪不至死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他心里，苏沐宸现在的处境已经危险到，需要他用这种话来求情的程度。
但颜小冉现在心里还并未相信苏青山的话。
封昊死了？
千雪姐动的手？
他不信。
千雪姐虽然做事果决，虽然手段凌厉，但杀人。
他从未想过这个词会和白千雪联系在一起。
可苏青山说一查便知时的笃定，又让他心里有些不安。
那语气不像是在说谎。
或者说，苏青山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
因为正如他所说，这不是秘密，一查就知道真假。
颜小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需要回去问清楚。
“苏爷爷。”
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平静了一些。
“您说的这些，只不过是一面之词，恕我难以相信。”
他看着苏青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具体情况是怎么样，我会去查。”
这话说得很明白。
我不信你，我要自己查清楚。
苏青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煦，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倔强的晚辈，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了然。
“好，”他说，“你去查。”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颜小冉会这么说。
这孩子，已经开始动摇了。
只要他开始怀疑，开始自己去查，就会慢慢发现白千雪的另一面。
到时候，他自然会明白自己今天说的话。
苏青山拄着拐杖，转身往老宅的方向走去。
“走吧，回去吧。你妈该等急了。”
颜小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后院的阳光依旧明媚，花木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有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但颜小冉的心情，已经不像来时那样平静了。
……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更安静。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行道树的影子一道道掠过。
苏清瑶坐在后排，一会儿看看颜小冉，一会儿又看看窗外，想问什么又不敢开口。
她的手指绞着安全带，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舒宁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担忧。
小冉的表情不对。
从苏家老宅出来之后，他就一直这样。
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透，也看不清。
颜小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一点都没有装进那些景色。
他在想苏青山的话。
今天苏青山让他来苏家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
什么庆祝回家，什么股份转让，什么认认门……一切都是假的。
唯一的目的，只是为了苏沐宸。
难道苏沐宸真的在千雪姐手里？
还有封昊的死……
这两条信息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乱想。
等回去问千雪姐。
她不会骗他的。
苏青山的话可以不信，但千雪姐的话，他信。
车子拐了一个弯，阳光从另一侧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
但他心里的那团阴影，却没有被照亮。
宋舒宁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冉，老爷子跟你说什么了？”
颜小冉回过神，看了母亲一眼。
“关于苏沐宸的。”
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想回去先问问千雪姐。”
宋舒宁看着儿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小冉不愿说，恐怕是有难言之隐，不方便说。
她不再追问，只是轻声说。
“好。那你回去好好跟千雪说。”
“嗯。”
苏清瑶在后面听着，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哥，爷爷是不是说了雪姐姐的坏话？”
颜小冉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苏清瑶吐了吐舌头：“我猜的。”
她其实很好猜。
爷爷在饭桌上就把话引向白千雪。
什么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什么白千雪……
那语气，那态度，分明就是在暗示雪姐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爷爷跟哥哥单独出去，所聊的肯定绕不过雪姐姐。
颜小冉沉默了一瞬，勉强笑了下。
“没有。”
他轻轻摇头说。
“苏爷爷只是说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苏清瑶还想问什么，但看到他兴致并不高，眼底还有一丝疲惫，便把话咽了回去。
她“哦”了一声，乖乖靠在座椅上，不再说话。
车里又安静下来。
苏晚凝坐在驾驶位，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思索。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
她停下车，从后视镜里看了颜小冉一眼，轻声开口。
“小冉。”
颜小冉看向她。
“有些事，没必要顾虑太多。”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千雪是有分寸的人。”
苏清瑶一脸迷茫，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
宋舒宁若有所思地看了苏晚凝一眼。
颜小冉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看来晚凝姐知道不少。
关于苏沐宸的事，关于封家的事，关于千雪姐的事。
她知道的，应该比苏青山以为的要多。
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追问。
他现在不想听别人说。
他只想听千雪姐说。
他只信千雪姐的话。
“嗯，我知道了，晚凝姐。”
苏晚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
苏青山站在老宅门前，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
车子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将那些银丝照得发亮。
他的背微微有些驼，拐杖撑在身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老树，经历了太多的风雨，枝干已经有些弯曲，但根系依然深深地扎在泥土里。
身后，老宅的朱红色大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深深的庭院。
他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管家忍不住走上前来。
“老爷，外面风大，回去吧。”
苏青山没有动。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但承载了太多的重量。
“老了……”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终究是老了。”
他放弃了与白千雪硬碰硬。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查过白千雪。
查过她的手段，查过她的背景，查过她这些年做过的事。
越查，心里越冷。
那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她手里有他不知道的能量，有他触及不到的关系网，有他无法想象的资源和手段。
他最后选择了服软的方式。
不是因为他想服软，而是因为……硬碰硬，他碰不过。
白千雪的能量，不是他能招惹的。
况且，颜小冉背后还有宋家。
宋守正那个老家伙，更不简单。
他只能利用颜小冉的善良。
那孩子心软，重感情，耳根子也软。
只要他愿意帮忙说句话，白千雪那边，应该会有所松动。
希望能换回一个好结果吧。
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进老宅。
拐杖敲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
背影略显萧索。
管家跟在后面，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关上了朱红色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