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临近中午。
窗外的阳光愈发暖融,透过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软榻上,程立依旧陪着柳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着话,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谈,却自有一种新婚燕尔的缱绻气息。
柳絮的气色好了许多,只是眉眼间仍残留着一丝慵懒和淡淡的倦意。
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向十一点半。
程立的视线在那闹钟上停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落在柳絮沉静的侧脸上。他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
柳絮察觉到他瞬间的走神,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眼闹钟,轻声问:“约的是几点?”
“十二点,东来顺。”程立回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要不……我打个电话,改天吧?你……”
“我没事。”柳絮打断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不是说好了吗?不能失约。尤其还是你主动约的同学。”
程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知道这次聚会的重要性。
约的是人大经济系的几个老同学,有两个家里是改革开放后最早下海、如今在京津一带商贸领域已颇有根基的。
他脑中关于青山镇利用山林资源搞特色养殖的模糊构想,需要更专业的市场判断、更实际的运作经验,甚至可能需要初期的资金或渠道探路。
这些同学,是眼下最合适、也最可能愿意倾听并提供帮助的人选,或者更多的是资源。
错过今天,他明天就要南下,下次见面不知何时。
可是……看着柳絮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未褪的柔倦,他实在舍不得离开。
“我真的没事。”柳絮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天平,语气更加肯定,甚至带上了一点罕见的、近乎催促的意味,
“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李叔送你去,聚会结束早点回来就是。”她顿了顿,补充道,
“养殖的事,你盘算那么久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跟懂行的人聊聊,听听他们的看法,很重要。”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脑子里那些未成形的规划,记得他偶尔提及的、关于利用油茶林下空间散养禽类、想法子创出个牌子的零星想法。
她甚至比他自己更清楚,这次同学聚会,对他未来在青山镇打开产业新局面可能意味着什么。
程立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这个女人,在将自己完全交付之后,不是沉溺于温存依赖,反而第一时间考虑的,仍是他的事业,他的抱负。
这份懂事,这份善解人意,比任何柔情蜜语都更让他动容。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怜爱、感激和骄傲。
然后,他俯身,用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封住了她的唇,也封住了自己所有未出口的言语。
这个吻里,没有情欲,只有承诺和珍重。
一吻结束,程立站起身,替她掖好毯子:“我尽快回来。你好好休息,别乱动。”
“嗯。”柳絮点点头,唇角微弯,“路上小心。”
程立换了身更正式些的夹克,下楼时,柳母正在客厅插花,看见他穿戴整齐要出门,有些惊讶:“小程要出去?午饭……”
“妈,我约了几个老同学聚聚,谈点事情。午饭不在家吃了。”程立解释道,“柳絮在楼上休息,可能晚点下来吃饭。”
柳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道:“同学聚会好,是该多联络。絮絮有阿姨照顾呢,你放心去。让李叔送你?”
“已经跟李叔说了。”
“好,去吧去吧,别让人等。”柳母挥挥手,目光慈和。
黑色奥迪驶出西山,汇入京城午间略显稀疏的车流。
李叔车开得平稳,程立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中却已经开始梳理待会儿要谈的思路。
东来顺的老店,依旧是人声鼎沸,牛羊肉的鲜香混合着炭火气扑面而来。
报上预定的包厢号,服务员引着他穿过喧闹的大堂,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雅间。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见到程立,几人都站了起来。
“程立!你小子可算到了!”一个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笑着迎上来,用力拍了拍程立的肩膀,是周振华,父亲早年做外贸起家,如今家族生意涉及轻工和物流。
“程立,好久不见!听说你回湘西了?够胆!”另一个瘦高个,气质精干,名叫孙哲,家里在京津地区开了几家自选商场,也做食品批发生意。
另外两位,一位是留在部委工作的陈斌,一位是在高校做研究的赵远航。都是当年经济系里拔尖的人物。
“周胖子,孙猴子,斌子,远航!”程立笑着挨个打招呼,久别重逢的亲切感冲淡了陌生,“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少来!肯定是在家陪新娘子舍不得出门吧?”周振华挤眉弄眼,他消息灵通,显然知道柳絮的身份,话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可以啊程立,不声不响,把咱们系……不,咱们学校最高岭的那朵花摘回家了!佩服!”
孙哲也笑:“行了胖子,别逗程立了。程立,坐!听说你主动约我们,肯定有事。都是老同学,别客气。”
气氛热络而自然。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程立突然约见必有缘由,但同学情谊在前,也都愿意给这个面子。
更何况除了同学之间的情谊,还有这群人多多少少,猜到了柳絮的背景深不可测,虽然不知道具体到了哪个层次,但他们知道肯定比他们的家族要强大无数倍。
而程立,作为柳絮的丈夫,未来的发展完全可能是在座当中最好的。
交好对自己有利的人脉,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从小到大必学的功课。
在这里不得不说,中国5000年的历史文化遗传下来的文化瑰宝,文化底蕴。
还有对后代的教育体系,不是那些资本主义暴发户,短短的200多年时间可比拟的。
我国自古以来站在世界的巅峰,虽说近代打了个盹,但当这条巨龙清醒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巅,指日可待,无可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