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站长有些激动:“好!这事我们早想干了,就是缺技术、缺路子!”
“第三,竹编产业升级。”程立继续说,“老鹰岩的竹编样品,省工艺美术公司已经收到,反馈不错。
下一步,我们要组织培训,统一质量标准,打造‘青山竹编’品牌。
这件事,张桂花同志牵头,妇联配合。”
张桂花用力点头:“早就该这么干了!我们镇妇女手巧,就是缺组织、缺市场。”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程立的声音严肃起来,“所有这些工作,最终都要落实到老百姓增收上。
所以,我提议成立一个‘产业发展指导小组’,我任组长,王副书记、张副镇长任副组长,相关站所负责人为成员。
这个小组的任务,就是统筹协调全镇产业发展,解决实际问题。”
他环视一圈:“大家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个方案,既有具体抓手,又有组织保障;既考虑了长远,又顾及了眼前;
既突出了生态特色,又没有完全否定其他可能。
更重要的是,它把班子成员都纳入了工作体系,每个人都有分工,每个人都有责任。
连王有才都挑不出毛病——他是副组长,有实权,但又受组长节制。
“我没意见。”陈大川第一个表态,“程镇长的思路清晰,措施具体,我完全同意。”
书记一表态,其他人纷纷附和。
“好。”程立合上笔记本,“那就这么定了。各部门抓紧制定详细实施方案,下周一下午,我们再开专题会研究。散会。”
会议结束,干部们陆续离开。程立收拾东西,准备起身,陈大川叫住了他:“程立,你留一下。”
等人都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俩。
陈大川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今天这会,开得不错。”
程立笑了笑:“是您把基调定得好。”
“别谦虚。”陈大川摆摆手,“分寸把握得很好。既坚持了原则,又给了台阶;既明确了方向,又留了余地。这不容易。”
他吐出一口烟圈:“不过我要提醒你,今天只是开始。王有才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木材加工厂的事,他还会找机会提。你定的那三个前提,他会想办法‘变通’。”
“我知道。”程立平静地说,“但规矩立下了,就得按规矩来。他要变通,可以,但得在规矩框架内变通。出了框架,就不能答应。”
“你有这个认识就好。”陈大川点点头,“另外,产业那摊子事,想法很好,但难度不小。
林下养殖,防疫是难题;竹编升级,市场是难题。你得有心理准备。”
“困难肯定有。”程立站起身,走到窗前,“但只要方向对,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出一条路来。”
窗外,阳光正好。
青山镇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充满生机。远处山峦起伏,近处炊烟袅袅。
程立站在那里,背影挺拔。
陈大川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满怀理想,想要改变这片土地。
岁月如梭,青丝变白发。
但总有人,正年轻。
“去吧。”老书记挥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青山镇,交给你了。”
程立转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大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班子会后的第三天,正月十三。
程立起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他简单洗漱,穿上一双已经磨旧了的解放鞋——
还是刚到青山镇时李秀英帮他在供销社买的,陪他走过苗岭、石坪寨、老鹰岩,鞋底磨薄了一层,却格外跟脚。
食堂里没什么人。程立打了碗稀饭,就着咸菜吃完,到后院找了辆自行车。
这车是镇里的公车,二八大杠,车座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链条也松了,骑起来哗啦啦响。
平时下村,干部们要么走路,要么蹭吉普车,这辆自行车很少人骑。
程立把它推出来,打了气,又给链条上了点机油。响声小了些。
他正要跨上车,身后传来脚步声。
“程镇长,这么早去哪儿?”是赵铁柱,武装部长,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拎着个帆布包。
“去苗岭。”程立说,“油茶林越冬的情况,想实地看看。”
赵铁柱眼睛一亮:“正好,我也要去那边。搭个伴?”
程立看了他一眼。赵铁柱是退伍军人,在青山镇干了快十年,话不多,但办事牢靠。
苗岭桥施工那阵子,动员民兵出工出力,他是主力。
“上车。”程立拍了拍后座。
赵铁柱也不客气,侧身坐上去,帆布包夹在腿间。自行车吱呀一声,晃晃悠悠上了路。
出了镇子,路面就变成了土路。前几天下过雨,坑洼处还积着水,自行车七拐八绕,艰难地避开泥泞。
赵铁柱在后面扶着车架,几次要下车,程立都说不用。
“程镇长,”赵铁柱终于开口,“您这镇长当得,跟以前那些不一样。”
程立没回头:“哪里不一样?”
“以前镇领导下村,要么坐吉普,要么走路,没几个骑自行车的。”赵铁柱顿了顿,“更没几个自己给链条上油的。”
程立笑了笑:“自行车比吉普车方便,能走田埂,能进院坝,还能随时停下来跟老百姓说话。车是旧的,路是新修的,不冲突。”
赵铁柱没再说话,但程立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嘴角扬了扬。
骑了四十多分钟,苗岭村到了。
村口那棵老樟树还是老样子,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树下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看见程立骑着车过来,都有些愣神。
“程、程镇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站起身,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真是您!您咋骑这个来了?”
程立停好车:“张大爷,车比腿快。田老倔在家吗?”
“在在在!”张大爷激动地挥手,“老倔!老倔!程镇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