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教授点点头:“有心了。蚯蚓养殖技术不难,关键是选对品种,控制好温湿度。回头我把资料给你,你先学,学完了再教给农户。”
刘建国眼睛一亮:“谢谢郑教授!”
从油茶园出来,郑教授又提出要看看农户的鸡舍。田老倔把他们领到自家后院,指着那个用木条和竹片搭的简易鸡舍。
郑教授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点点头:“简易,但实用。通风好,干燥,能遮风挡雨。”他转向田老倔,“老田,你这个鸡舍,是自己琢磨的?”
田老倔挠挠头:“听专家说的,也问了一些老人。想着鸡仔小,得关着养,等大了再放出去。这围栏密,黄鼠狼钻不进来。”
郑教授笑了:“你这个想法对。散养不是不管,是科学地管。小的时候圈养,大了放养,既能防病,又能让鸡充分活动。”
他看向程立:“程镇长,这个老田,是个明白人。”
程立笑了:“老倔叔种了一辈子地,有经验。”
傍晚时分,一行人回到镇上。招待所已经安排好了,房间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郑教授和赵明生放下行李,又要去看老鹰岩的竹编。
程立说:“赵教授,郑教授,今天先休息吧。明天一早去看,时间够。”
赵明生摆摆手:“休息什么,天还没黑,能看一点是一点。程镇长,你带路。”
程立没法,只好又带着他们往老鹰岩去。
龙德海已经在村口等着了。看见车来,他快步迎上来,脸上堆满笑:“专家好!程镇长好!快请进,快请进!”
村部院子里,十几个妇女正在编竹篮。看见专家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拘谨地看着。
郑教授走过去,拿起一个编好的竹篮,翻来覆去地看。他看得仔细,从篮底看到篮口,从篾片看到花纹,还用手掂了掂分量。
“编得好。”他点点头,“篾片刮得均匀,编得密实,接口处理得干净。这是谁编的?”
一个中年妇女红着脸站起来:“我……我编的。”
“你学了多久?”
“年前才开始学。县妇联的老师来教了几天,然后自己琢磨。”
郑教授点点头:“有悟性。”他转向龙德海,“老龙,你们这个竹编,关键是两个问题:
一是原料,竹子要选好的,刮篾要刮得均匀;
二是样式,不能只会编一种。篮子、筐子、篓子,都要会编。城里人要的是多样,不是单一。”
龙德海连连点头:“专家说得对!我们正在学,正在学!”
赵明生也拿起一个竹篮看了看,问:“销路呢?找好了吗?”
程立接过话:“省工艺美术公司那边,样品寄过去了,反馈不错。下个月可能有第一批订单。”
赵明生点点头:“有销路就好。农业产业化,关键是市场。没有市场,再好的东西也白搭。”
县农业局的小刘在旁边记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看那些竹篮,眼神里带着思索。
从老鹰岩回来,天已经黑了。
程立请两位教授和县里的同志在镇上的小饭馆吃饭。
饭馆不大,但干净,老板娘手艺不错,做了几个拿手菜——腊肉炒干笋、清炖土鸡、红烧河鱼、蒜蓉野菜。
郑教授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夸:“程镇长,你们这儿的腊肉好!地道!”
程立笑了:“郑教授喜欢,回头让老板娘多备点,您带回省城吃。”
郑教授摆摆手:“那倒不用。不过你这腊肉,要是能打出名声,城里人不愁销路。
城里人现在就好这口,原生态,土办法,有味道。”
程立心中一动,把这个想法记下了——虽然不是眼下能办的事,但以后时机成熟了,确实可以琢磨。
吃完饭,送两位教授回招待所。郑教授站在门口,忽然说:“程镇长,明天我想再去苗岭村,待久一点。有些细节,今天没看够。”
程立说:“好,明天我陪您去。”
郑教授摆摆手:“不用陪。你忙你的,让老田带我就行。我和他聊得来。”
他看向县农业局的两个年轻人:“你们两个,明天也一起来。多听多看多记,以后你们就是青山镇的技术后盾。”
刘建国和陈技术员连忙点头:“好的郑教授!”
回到宿舍,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程立坐在书桌前,把今天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教授和郑教授都很认可,这是最大的收获。特别是郑教授说的“能走通”三个字,让他心里有了底。
县农业局派了人来,而且看起来是真心想学的。以后有什么技术难题,可以就近找他们指导。
明天他们还要去苗岭,去老鹰岩,去看更多的地方。等他们看完了,肯定还会有更多建议。
他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的一些想法记下来——
腊肉的事,先记着,以后时机成熟了再说。眼下先把鸡养好,把竹篮编好。
竹编要多样化,不能只会编篮子。这个回去和龙德海说,让他组织妇女多学几种样式。
油茶林下养蚯蚓,郑教授很看重这个。等明天再细问,看怎么搞、什么时候搞。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田老倔今天说的那句话——
“我这辈子,穷怕了。”
穷怕了。
这三个字,他见过很多次。在苗岭,在老鹰岩,在石坪寨,在每一个贫困的山村,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心里都藏着这句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专家来了,技术有了。贷款有了,资金有了。销路正在跑,市场有希望。县里也派人来了,以后技术有人管了。
穷怕了的日子,该到头了。
窗外起了风。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寒意,吹得窗棂作响。
程立合上笔记本,熄了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
明天,专家还要下村。
后天,周振华他们就要到了。
一件一件来。
急不得。
但也不能慢。
他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梦乡。
梦里,苗岭村的油茶林里,鸡鸭成群,在树下跑来跑去。田老倔站在地头,咧嘴笑着,笑得很开心。
远处,青山镇的山峦起伏,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