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静静躺着,谁也不想动。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公鸡的叫声越来越密,但在这简陋的宿舍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他。
“程立,”她轻声唤他。
“嗯?”
“你刚才的眼神……”她顿了顿,脸有些红,“怎么那么……那么……”
她没说下去,但他懂了。
他笑了,低头在她额上又亲了一下。
“因为好看。”他说,“我老婆好看,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的脸更红了,却没有躲开。只是把头埋进他怀里,用力蹭了蹭,娇嗔道:“油嘴滑舌。”
他笑出了声。
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
窗外,阳光终于跃过山头,洒进这简陋的宿舍。金色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她又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儿,才轻轻动了动。
“该起了。”她说,“不是说今天要回家吗?”
他看了眼窗外。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好。”他说,“起床。”
两人起身,穿衣,洗漱。
宿舍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洗脸盆,两人并排站着,共用一块毛巾。她先洗完,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正用冷水洗脸,没有躲闪,就那么用冰凉的井水搓着脸,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伸手,用毛巾帮他擦了擦后颈上没擦干的水珠。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她已经把毛巾收回去,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看见她耳根处那一抹浅浅的红。
他笑了,没说话,继续洗脸。
洗漱完,两人收拾东西。他把那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帆布包,她站在旁边看,忽然伸手,把他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
“这样叠省地方。”她边叠边说。
他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想起她说过,在党校学习时,所有内务都是自己打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叠完衣服,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收拾完东西,两人下楼。
食堂里,老板娘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看见两人进来,眼睛一亮,热情招呼:“程镇长,柳书记,早!快坐,快坐!”
早饭很丰盛——稀饭、馒头、鸡蛋、咸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豆浆。
她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尝。他吃得快,一碗稀饭三两口就扒完了。
吃完饭,两人往外走。
王有才、张桂花、赵铁柱、赵晓峰都来了,站在院子里等着。
“程镇长,柳书记,”王有才笑着说,“一路顺风!”
张桂花也说:“柳书记,下次再聆听您的指导,您昨天说的让我受益匪浅!”
她微微欠身:“彼此彼此,大家相互学习。下次来,带点怀化的特产给你们尝尝。”
赵晓峰站在后面,鼓起勇气说了一句:“柳书记,龙潭那边,下次您来指导!”
她点点头:“好。”
“走了。”他冲众人点点头,上了黑色桑塔纳——今天不用司机,司机昨日已先回去。
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院,驶上通往县城的路。
身后,几个人站在那里,目送他们远去。
晨风拂面,带着早春的寒意和草木的清香。
她坐在副座,流动的风吹起她的发丝,如金线般拂过无瑕的脸庞。
光影跃动,让这幅画鲜活起来——而画中人,早已融入这真实的晨光里。
车子驶出青山镇,上了通往县城的山路。
阳光正好,从东边山头斜斜地照过来,把整个山谷染成金色。
路两边的树已经冒出了嫩芽,浅浅的绿,在晨光里泛着光。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青黛色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柳絮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程立开着车,偶尔偏头看她一眼。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那层淡淡的金色让她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齐耳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和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
“看什么?”她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你。”程立坦然承认,“好看。”
柳絮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别过脸去,耳根处浮起一抹浅浅的红。但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车子在山路上蜿蜒前行。路况比年前好了不少,有些坑洼填平了,有些路段还铺了碎石。
程立开着车,偶尔和她聊几句。
“这次回去,有几件事要办。”他说。
柳絮转过头看他:“什么事?”
“第一,礼节性的。你都回怀化了,我总得带你去看看爸妈。
上次过年回去,妈一直念叨你,说你瘦了,让我多照顾你。”
柳絮点点头:“应该的。我也给爸妈带了东西,怀化买的,还有一些从北京带的。”
程立笑了笑,继续说:“第二,家里的房子。
我爸妈那个老屋,还是我小时候盖的,土坯房,几十年了。
去年回去就发现墙上有裂缝,屋顶也漏雨。
现在手里有点钱,想重新盖一下。”
柳絮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询问:“钱够吗?”
“够。”程立说,“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事吗?”
柳絮想了想:“稿费?”
程立点点头。他写的那几篇文章,以“云笈”为笔名发表,稿费确实可观。
加上还有约稿,陆续又写了几篇,攒了一笔钱。
在这个年代,在农村盖一栋像样的房子,绰绰有余。
“那笔钱,我一直存着,没动。”程立说,“本来想留着应急,但现在看,修房子就是最急的事。
爸妈年纪大了,不能让他们再住那种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