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会儿,柳絮说明来意:“李书记,我今天来,主要是陪我爱人回家看看父母。
想着既然来了,应该来拜访一下县里的领导,毕竟是我们的父母官啊。”
李建国连连摇头:“谈不上,谈不上,我们都是人民的公仆,党的战士,也是国家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程镇长是溆浦的骄傲,柳书记是溆浦的媳妇,能回娘家看看,除了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之外,我谨代表溆浦人民欢迎回家!”
他看向程立,关切地问:“程镇长老家是哪个镇的?父母身体还好吧?”
程立答道:“青山桥镇的。父母都还在,身体还算硬朗。”
李建国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程镇长,这次回来,家里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不要客气!你是溆浦人,咱们是一家人!”
柳絮和程立对视一眼。
程立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李书记这么一说,还真有一件事想请教。”
“您说!”
“我们村那个小学,还是六十年代建的土坯房,破旧得厉害。
孩子们上课的条件很差。”程立语气诚恳,“我想着,能不能请县里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善一下?”
李建国听完,神情认真起来。他看向张县长:“老张,青山桥镇那边的小学,你知道吗?”
张县长点点头:“知道。那个小学确实破旧,县教育局之前也去看过,但资金紧张,一直没排上。”
李建国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柳书记,程镇长,这事我知道了。
回头我让教育局专门去一趟,做个评估。
如果确实需要重建,县里想办法挤一挤,争取今年把这事办了。”
柳絮微微欠身:“李书记,太感谢了。”
李建国摆摆手:“柳书记第一次以溆浦媳妇的身份回娘家,提的第一件事,就是关心村里的教育。这份心意,我们县里必须支持!”
张县长也点头:“对!柳书记放心,这事我们盯一下,尽快落实。”
聊到中午,李建国非要留饭。
“柳书记第一次来溆浦,又是溆浦媳妇,必须吃顿饭再走!”他说,“食堂简单吃点,别嫌弃!”
柳絮和程立对视一眼,点点头。
食堂在办公楼后面,是个单独的小院子。
食堂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圆桌,围坐着李建国、张县长、刘主任,还有程立和柳絮。
菜是本地菜,腊肉、干笋、河鱼、野菜,都是家常做法,但味道很好。
席间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饭后,李建国和张县长亲自送到门口。
看着那辆黑色桑塔纳驶出大院,消失在街角,两人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办公室,李建国泡了杯茶,靠在沙发上,忽然开口:“老张,今天这位柳书记,你怎么看?”
张县长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说:“二十三四岁的正处级,从北京来的,姓柳——这个姓,在北京可不一般。”
李建国点点头,没说话。
张县长继续说:“而且您注意到没有?她说话办事那个气度,不像是刚出校门的学生。
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一句不多。
这种分寸感,没点家学渊源,练不出来。”
李建国笑了:“你观察得仔细。”
张县长也笑了:“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位柳书记,背景肯定不简单。
但具体是哪家,咱们猜不着,也不用猜。”
李建国点点头:“对。知道不简单就行了,没必要刨根问底。人家既然没亮牌子,咱们就当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倒是那个程立,有意思。”
张县长眼睛一亮:“您说的是那个县状元?”
“对。”李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八八年全县第一,考进人大。
毕业分到凌水,从副镇长干起,一年时间就把青山镇搞得有声有色。
省扶贫办专门下文推广他们的经验——这事你知道吧?”
张县长点头:“知道。‘青山模式’,我听扶贫办的人说过。”
李建国放下茶杯,看着窗外:“一个农家子弟,靠自己本事考出去,又愿意回到基层踏踏实实干。这种干部,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些感慨:“而且你想,能让那样背景的女子下嫁,这程立本身,得有多大的本事?”
张县长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李建国摆摆手:“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以后有机会,多走动走动。
溆浦是他的家乡,他对家乡有感情,这是好事。”
张县长点头:“我明白。”
李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县政府大院的梧桐树上,嫩绿的新叶泛着光。
“对了,”他回头说,“那个小学的事,你盯一下。
让教育局尽快去评估,该修的修,该重建的重建。既然应了人家,就得办妥。”
张县长也站起来:“好,我下午就交代下去。”
李建国点点头,又看向窗外。
远处,青山隐隐。
他心里想着:这程立,以后怕是了不得。
与此同时,黑色桑塔纳正驶往青山桥镇的方向。
程立开着车,柳絮靠在副驾驶上,两人都没说话。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过了好一会儿,柳絮忽然开口:“李书记这个人,确实不错。”
程立点点头:“嗯,是个想做事的人。”
柳絮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他还挺看重你。县状元这个身份,他记了这么多年。”
程立笑了:“那是他记性好。我自己都快忘了。”
柳絮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放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程立看了她一眼,心里暖暖的。
前方,青山桥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熟悉的山水,熟悉的村庄,熟悉的炊烟。
还有那所破旧的小学,那些趴在破课桌上写字的孩子。
这一次回来,不一样了。
有她在身边,很多事,都有了着落。
他握紧方向盘,也握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