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第一次强。”程立看到柳絮这么开心,觉得今天没来错。
“我小时候第一次掰笋,连根拔起来,把旁边两棵小笋都带出来了。我妈说我是‘挖笋不是掰笋’。”
柳絮想象着小小的程立蹲在竹林里连根拔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继续掰。一根,两根,三根。动作越来越熟练,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竹林里响着。
程立也掰,但动作明显慢一些。他一边掰一边说:“小时候跟村里的孩子来掰笋,比谁掰得多。我那时候手快,一上午能掰一篓。”
“现在呢?”
“现在……”他看看自己竹篓里那几根参差不齐的笋,“现在不行了,手生了。”
柳絮把手里新掰的一根笋放进他竹篓里:“多掰掰就熟了。”
程立愣了一下,看着她。
柳絮已经转身去找下一根笋了。
太阳渐渐升高了。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柳絮蹲在那里,认真地找笋、掰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动作从最初的生疏,变得越来越流畅。
有时候掰下一根完整的笋,她会举起来看看,眼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程立看着她,忽然想起她昨晚说的话。
“我小时候……没什么可玩的。”
可现在,她蹲在山里的竹林里,亲手掰着竹笋,脸上带着孩子般的专注和满足。
他从竹篓里拿出水壶,走过去。
“歇会儿,喝口水。”
柳絮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她看看竹篓里那些嫩绿的笋尖,又看看程立。
“程立,你们小时候,经常来这儿吗?”
“经常来。”程立在她身边蹲下,“春天掰笋,夏天找菌子,秋天打毛栗,冬天……冬天太冷,就在家猫着。”
柳絮想象着那个画面——一群孩子在山里疯跑,春天掰笋,夏天找菌子,秋天打毛栗。那是她从来没有过的生活。
“累不累?”程立问。
柳絮摇摇头:“不累。好玩。”
就这两个字,但程立听出了她心里的那种感觉。
中午回到家,程母看见那半篓蘑菇和竹笋,高兴得合不拢嘴。
“哎呀,这么多!絮絮,你也采了?”
柳絮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采了一点,不多。”
程母笑道:“第一次进山就能采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
立伢子小时候第一次进山,啥也没采着,还摔了一跤,哭着回来的。”
程立在一旁无奈地笑:“妈,您记性怎么这么好?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好的。”
柳絮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
吃完饭,两人歇了会儿。下午两点,太阳正暖的时候,程立又带着柳絮出门了。
这次去的是一条小溪。
溪水不深,刚没过小腿,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溜溜的,长着薄薄的青苔。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柳絮站在溪边,看着那清澈的溪水,有些犹豫。
“这是……要下水?”
程立点点头,已经开始卷裤腿了:“对,抓鱼。”
柳絮看看他,又看看那溪水,咬了咬嘴唇。她从来没下过水抓鱼,连想都没想过。
程立看出她的犹豫,伸出手:“没事,水不深。下来试试?”
柳絮深吸一口气,把鞋袜脱了,把裤腿卷到膝盖。程立伸手扶着她,她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
“嘶——”她倒吸一口气,“凉!”
但凉过之后,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溪水清冽,冲刷着脚踝,凉丝丝的。
水底的鹅卵石光滑圆润,踩上去有些滑。
程立扶着她站稳,然后松开手。
“你自己走走,习惯就好了。”
柳絮扶着他在水里慢慢走。走了几步,渐渐适应了水的凉意和石头的滑。
她松开程立的手,自己试探着往前走。
溪水在脚边流过,偶尔有几条小鱼从脚边游过,尾巴一甩,一闪就不见了。
“那是鱼?”她问。
“对,小杂鱼。”程立说,“长不大,但抓回来炸着吃,香得很。”
他拿出一个竹编的鱼篓,是程父编的,口小肚大,专门用来抓鱼的。
柳絮好奇地看着他操作。程立把鱼篓放进水里,用石头压住,又在篓口撒了点饵料——是早上剩的米饭。
“这样就能抓到?”
“等。”程立说,“鱼闻见香味,就会钻进去。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两人蹲在溪边,盯着那个鱼篓。
等了一会儿,果然有几条小鱼游过来,在篓口转来转去。
它们试探着钻进篓口,进去吃米饭。
柳絮屏住呼吸,生怕惊着鱼。
程立看准时机,轻轻走过去,一把提起鱼篓。
篓底有几条小鱼在蹦跳,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柳絮凑过去看,眼睛亮起来。
“真的抓到了!”
程立把鱼倒进另一个小篓里,又把鱼篓放回水里。
“等会儿再来收。”他站起身,“走,带你去抓泥鳅。”
柳絮跟着他离开溪流,往旁边的稻田走。这时候正是春耕前,田里蓄着水,还没插秧。
程立卷了卷裤腿,走进田里。柳絮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踩着田埂。
“泥鳅在哪儿?”
程立指着水底:“看,那些小洞,就是泥鳅钻的。它们在泥里藏着。”
他蹲下来,双手合拢成碗状,慢慢伸进水里。眼睛盯着水底,一动不动。
柳絮屏住呼吸看着。
忽然,程立双手猛地一合,捧起一团泥水。
“有了!”
柳絮凑过去看。他手心里,一条泥鳅正在扭动,滑溜溜的,棕褐色,身上有细小的斑点。
“它……好滑。”
“对,所以得用捧的,不能用抓的。”程立把泥鳅放进另一个小篓里,“你看,得这样。”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柳絮看着他,有些意外。上午采蘑菇、掰竹笋时,他还手生得很,这会儿抓泥鳅却如此熟练。
“你小时候常抓?”
“常抓。”程立笑了,脸上浮起一丝怀念,“那时候夏天,放学了就约几个伙伴来田里抓泥鳅。
有时候一抓就是一下午,天黑才回家。
我妈老骂我,说我‘玩泥巴玩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