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部长通话结束之后。,程立又拨了一个号。
这次是打给怀化团市委的。
“喂,团市委吗?我找柳书记。”
那边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姑娘,声音清脆:“柳书记在开会,请问您是?”
“我是她爱人。麻烦您转告她一声,我明天去怀化接她。具体时间,晚上再打电话告诉她。”
那姑娘愣了一下,然后语气里多了几分热络:“好的好的!我一定转告柳书记!”
挂了电话,程立看了看表,五点十分。
他开车到迎宾楼,订了二楼那个小包厢,就是上次请几位局长吃饭的那间。
然后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行人,慢慢等着。
六点整,刘华推门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小程,好久不见。”
程立站起身,迎上去握手:“刘部长,打扰您周末休息了。”
刘华摆摆手:“什么休息不休息的,你们在基层的都没休息,我在机关的更谈不上。”
他在桌边坐下,看着程立,“说吧,什么事?你程立轻易不请我吃饭,一请肯定有事。”
程立笑了笑,没否认。
服务员进来倒茶,点菜。程立点了几个家常菜,又要了壶茶,他知道刘华不喝酒。
等服务员出去,程立才开口。
“刘部长,今天来,确实有两件事。”
刘华点点头:“说。”
“第一件事,向您汇报一下青山镇最近的进展。”
程立把陈家坳三个村的修路方案简单说了说,贷款的事也提了,“后天就正式开工了。”
刘华听完,点点头:“这事我知道。我不做评论,但做就做了。”
程立心里一愣。
刘华看着他:“第二件事呢?”
程立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刘部长,我想请您帮忙引荐一个人。”
“谁?”
“教育局的张局长。”
刘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程,你这是要把青山镇的短板都补齐啊。路修了,市场建了,现在轮到学校了?”
程立也笑了:“刘部长明察秋毫。”
刘华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站起身,走到包厢角落那部座机旁边,拿起话筒。
“喂,总机?给我接教育局。”
等了几秒,那头接通了。
刘华的口气很随意,但那种随意里带着一种上级对下级特有的自然:“老张啊,我刘华。在局里呢?……出来吃个饭,迎宾楼二楼,老地方。
对,就现在。有个基层的同志想见见你,青山镇的镇长,小伙子不错。……好,等你。”
挂了电话,他走回桌边坐下。
“张局长正好在局里加班,一会儿就到。”
程立心里一松,又有些过意不去:“刘部长,麻烦您了。”
刘华摇摇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基层干事,我们在机关的能帮就帮一把。这是应该的。”
等了不到一刻钟,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推门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中等个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正是教育局局长张光明。
他一进门,目光先落在刘华身上,脸上立刻浮起笑容,快步走过去。
“刘部长,让您久等了。”他伸出手,微微欠着身。
刘华坐着没动,只是伸手和他握了握,语气随意:“老张,坐。给你介绍个人。”
张光明这才转向程立,目光里带着打量。
刘华说:“这是青山镇镇长,程立。你们应该没见过。”
程立已经站起身,迎上去伸出手:“张局长好,久仰久仰。”
张光明握住他的手,态度比刚才对刘华明显客气了几分,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上级部门干部特有的矜持:“程镇长,你好。”
三人落座。张光明坐下时,特意选了刘华旁边的位置,身体微微侧向刘华那边。
服务员进来添茶。刘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说话。
张光明看看刘华,又看看程立,试探着问:“刘部长,今天叫我来,是……”
刘华放下茶杯,语气平平的:“程镇长有个想法,想跟你聊聊。你们谈,我听着。”
张光明的态度立刻变了。他转向程立,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些:“程镇长,有什么事?你说。”
程立把陈家坳、高枧、桐木溪三个村的情况说了说,把建市场的想法说了说,最后,把孩子们上学难的事说了。
“张局长,那三个村,一百八十多户,七百多口人。
学龄孩子七八十个,至今没个像样的学校。
陈家坳以前的学校塌了,高枧和桐木溪从来就没有过学校。
孩子们上学,要走四十多里山路去镇上。大部分孩子,就这么辍学了。”
他顿了顿,看着张光明。
“我想着,能不能在那边建一所小学?不用多大,能容纳七八十个孩子就行。
如果教育局能支持一点,镇上再凑一点,老百姓出点义务工,这事也许能成。”
张光明听完,没有马上表态。他的目光先往刘华那边瞟了一下。
刘华正低头喝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光明收回目光,沉吟了一下,问:“地在哪儿?”
程立说:“在市场边上。那片地是盐碱地,种不了庄稼,没人要。镇上可以征用。”
“老师呢?”
“三个村加起来,如果教育局能派一两个公办老师,再从村里找两个有文化的民办老师,应该够用。”
张光明又问:“校舍呢?打算建什么样的?”
程立说:“不用多好,砖瓦房就行。三间教室,一间老师办公室,一间杂物间,再建个厕所。操场平整一下,能跑能跳就行。”
张光明点点头,又看了刘华一眼。
刘华依然没说话,只是把茶杯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
张光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程镇长,你这个想法,我原则上支持。”
程立心里一喜。
张光明接着说:“但有几条,我得说清楚。”
“您说。”
“第一,教育局现在经费紧张,全款支持一所学校,不可能。
但可以给一点。具体给多少,得回去开会研究。
万儿八千的,应该问题不大。再多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