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他转过身,往办公楼走去。虽然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他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这些人,这些事,都在告诉他一个道理——一个人走,走得快;
一群人走,走得远。青山镇要发展,靠的不是他程立一个人。
是靠这些人,靠陈书记,靠王有才,靠张桂花,靠赵铁柱,靠赵晓峰,靠刘志远,靠刘军,靠每一个愿意出力的人。
他加快脚步,推开门,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走过赵晓峰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赵晓峰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沓材料,低头写着什么。
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很认真,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程立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进去打扰。
赵晓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程立,连忙站起来。
“程镇长!”
程立摆摆手。
“忙你的。办公室还习惯吗?”
赵晓峰点点头,又摇摇头。
“东西都齐了,就是……事情太多,怕忙不过来。”
程立笑了。
“忙不过来就慢慢来。李秀英刚开始也这样。干几天就顺手了。”
赵晓峰站在那里,忽然问了一句。
“程镇长,李局长……她以前也是这样吗?”
程立想了想。
“她比你更紧张。第一天当主任,连电话都不知道怎么接。”
赵晓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憨。
“那我比她强点。电话我还是会接的。”
程立也笑了。
“行了,忙吧。”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摆着几份文件,是昨天送来的。
他一份一份翻开,该签字的签字,该批注的批注。
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院子里开始有人走动了——上班的干部,来办事的村民,送材料的通讯员。
脚步声、说话声、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程立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刘志远说的那句话——“让老百姓睡个安稳觉。”
想起刘军说的那句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想起赵晓峰说的那句话——“忙不过来就慢慢来。”
这些话,都不起眼,但比什么豪言壮语都实在。
因为说这些话的人,都是要干事的人。
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夸夸其谈的人,是那种挽起袖子、卷起裤腿、踩进泥里干活的人。
青山镇需要这样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刘志远正往外走。
他换了身旧衣服,脚上穿着解放鞋,手里拎着个帆布包,一副要下乡的样子。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和门卫说了几句话,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程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这个人,今天就要开始跑了。
从今天起,青山镇的治安,就交到他手上了。
那些村匪路霸,那些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那些欺负老实人的恶霸——
刘志远会一个一个收拾。
不是靠嘴,是靠腿,靠一双解放鞋,靠一个帆布包,靠他在青山镇六年攒下的那些人头和威信。
程立又看见刘军从办公楼里出来。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夹在腋下,走几步就扶一扶。
走到财政所那边,他停下来,掏钥匙开门,推门进去,又把门带上。
那扇门关上了,但程立知道,里面很快就会有动静。
那些账本、报表、凭证,会一本一本翻开,一笔一笔核对。
该归档的归档,该上报的上报,该审计的审计。
财政所这一摊子,交到刘军手上,他放心。
他又看见赵晓峰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碰见张桂花,两人说了几句话。
赵晓峰把材料递给她,指了指上面的几行字,又比划了一下。
张桂花点点头,接过材料,往自己办公室走。
赵晓峰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程立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这个年轻人,还在学。但他在认真学。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还有一件事没办——给柳絮写信。
他拿出信纸,拧开钢笔,想了想,开始写。
“柳絮:见字如面。县里的批复下来了。
赵晓峰当了办公室主任,刘志远兼了副镇长,刘军当了财政所所长。
一揽子人事安排,全部落地。赵晓峰第一天当主任,紧张得很,说怕忙不过来。
我让他慢慢来,说李秀英刚开始也这样。
他听了,好像放心了些。刘志远今天一大早就来找我,说要把治安抓好,让老百姓睡个安稳觉。
他这个人,话不多,但句句实在。交给他,我放心。
刘军也来了,说怕干不好。
我跟他说,你在企业办干了八年,账目清清楚楚,审计从来没出过问题,这个所长非你莫属。他听了,腰杆挺直了。”
写到这儿,他停了笔,想了想,又继续写。
“柳絮,我现在越来越明白一件事——一个人走,走得快;一群人走,走得远。
青山镇要发展,靠的不是我一个人,是靠这些人,靠陈书记,靠王有才,靠张桂花,靠赵铁柱,靠每一个愿意出力的人。
我现在要做的,不是把所有事都抓在手里,是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让他们去干。
这个道理,以前只是嘴上说说,现在是真的懂了。
最后,老婆,我想你了。”
他写完,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信封上写着“怀化团市委 柳絮收”。
他拿着信,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下楼,把信投进院子门口的信箱里。
信箱是绿色的,漆面有些斑驳,但还结实。信封掉进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程立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信箱,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往院子里走。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远处,那条新修的路还在往前延伸。
路的尽头,是学校,是收购站,是那些正在慢慢好起来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此刻,他觉得心里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