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点点头,接过话道:“是的,陈市长。那次您陪着宋省长下来,我是在修路的工地上向您做的汇报。
那时候路才刚挖出路基,现在,连碎石垫层都铺好了,父老乡亲们都盼着您有时间再过去指点指点。”
陈志刚笑了,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我能指点个啥!不过当时我记得。你那天穿着一双解放鞋,裤腿卷到小腿肚子,浑身都是泥点子。
宋省长回去的路上还跟我提起,说青山镇那个小程书记,年纪虽轻,但看得出是个能扑下身子干实事的人。”
程立微微欠了欠身,态度谦逊:“陈市长您过奖了。修路是全镇上下一起干的,特别是老书记陈书记领着大家一起干,我就是跟着跑跑腿,协调协调具体事务。”
陈志刚接着问起了柳絮的情况,程立说她现在在团市委工作挺顺利的,就是刚检查出怀了孩子,人比较容易乏,老是犯困。
陈志刚理解地点点头,说怀孕初期是这样的,反应大,让他这个做丈夫的多体贴、多照顾着点。
然后又随口问起青山镇最近的发展情况,程立拣重要的、面上的事情简单汇报了几句。
这样聊了几分钟家常,气氛显得轻松了不少。陈志刚重新靠在椅背上,语气也变得更随意了一些。
“小程,刘斌书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了。”他直接切入正题,“他在电话里说了,你在青山镇干得很不错,有想法,也能落实。关于你们想搞的那个水电站,省里的领导是支持这个方向的。”
程立认真地点点头,但他并没有立刻大谈水电站项目,而是先条理清晰地把青山镇过去这一年多来的整体工作情况,系统地汇报了一遍。
从动员全镇力量修通出山的公路,到克服困难架设临时桥梁保障通行;
从争取资金重建镇中心小学,到尝试引导村民发展木耳、药材等特色种植产业……他一桩一件,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说到一些具体数据和细节时,他会低头看一眼随身带的笔记本确认,但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都坦诚地迎着陈志刚,语气平稳实在。
他没有刻意去强调、渲染省里两位大领导对青山镇的“特殊关照”,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这件事上面已经定了,您照办就行”的暗示。
他就是平实地陈述事实,把已经做成的成绩、正在推进的工作、以及面临的实际困难,都原原本本地摆到桌面上。
陈志刚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他渐渐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汇报工作的方式很有点特别——不夸大成绩,不回避困难,不空喊口号。
干成了什么,就说什么,遇到了什么坎,也坦率说出来。
没有那种“在上级英明领导下,我们取得了辉煌成就”的官样套话,也没有那种“恳请领导体恤下情、大力帮扶”的低姿态请求。
就是一种基于事实的、冷静清晰的陈述。
等程立把青山镇的基本情况、发展思路和当前重点工作汇报完,陈志刚缓缓点了点头。
“老领导还是老领导啊,看问题的眼光和格局,就是不一样,总能一眼看到根子上,抓到关键。”他感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对刘斌的敬重。
他看着程立,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意味颇深的笑容。“小程,你可能知道,刘斌书记以前是我的老领导,我给他当了好几年的秘书。
那几年,是我个人成长最快的几年,跟着老领导学了太多东西,我能有今天,可以说完全是刘书记一手培养、提携起来的。
所以对他的眼光,我是一万个信服。他能看重的人,绝对不会看走眼。”
程立心里微微一动,知道这是对方在释放善意的信号。
陈志刚继续说道:“你刚才说的这个综合发展规划,我仔细听了。路、桥、河道治理、小水电、通信、特色产业、民生改善……
这几样东西如果能像你说的那样,真正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整体,那青山镇可就真的不是现在这个青山镇了,要彻底变样了。”
他话锋一转,回到具体项目上。“水电站这个事,既然省里两位主要领导都表了态支持,那在市里这一层,我也会尽力去推动。
修桥的事,你刚才也分析了,辰水上没有一座像样的桥,青山镇的老百姓要来市里,得多绕上百里的路。
这座桥如果能修起来,对凌水县、对河对岸的辰溪县、甚至对我们整个怀化市的发展,都是大好事。”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务实。
“但是小程,修桥,尤其是跨县的桥,这从来就不是青山镇一个乡镇,甚至不是凌水一个县能独立办成的事。
辰水对面是辰溪县的地界,桥具体修在哪个位置最合适,由谁来牵头主导,建设资金从哪里出、怎么分摊,这些问题,必须两边坐下来,面对面地谈清楚。
两个县之间的事情,往往最难协调。这个时候,就必须有市里这个层面出来主持大局,居中协调。”
程立立刻点头,态度诚恳。“陈市长,您说到点子上了。我今天来,最主要的就是想向您汇报这个困难,恳请市里能出面帮忙协调。
修桥这件事,单靠我们青山镇,甚至单靠凌水县,确实推不动。必须有市里牵头,把两个县拢到一张桌子上,事情才有可能办成。”
陈志刚没有立刻接这个话茬。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放下。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程立。他发现,这个年轻人在陈述这些困难和请求时,始终没有主动提及省里刘书记、陈副书记的明确支持。
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上面已经定了调,下面照办就行”的暗示,更没有摆出自己作为柳书记女婿的所谓京城顶级家族的“特殊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