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头子相视一笑。
只不过，苏老头一向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想必，这次是有事相求。
“行，怎么不行？说吧，什么事？”
苏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老沈，我今天来，是为我家晴晴的事。”
老爷子的眉头动了动。
“晴晴？那丫头怎么了？”
苏老爷子叹了口气。
“那丫头，喜欢你家阿执，喜欢得不得了。”
老爷子没有说话。
苏老爷子继续道。
“我知道，阿执心里有人，可咱们做长辈的，总得为孩子想想，晴晴那丫头，论家世、论才情、论样貌，哪一点配不上阿执？”
老爷子看着他。
“苏老头，你想说什么？”
苏老爷子迎上他的目光。
“我想说，咱们两家，能不能结个亲家？”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茶杯。
“苏老头，你应该知道，阿执有喜欢的人。”
苏老爷子点点头。
“我知道，可那姑娘，不适合阿执。”
老爷子看着他。
“适合不适合，是阿执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苏老爷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老沈，咱们认识几十年了，说话不用绕弯子，那姑娘什么出身，什么背景，你比我清楚，她能在那些场合撑得住吗？能帮阿执应酬吗？能给沈家带来什么？”
老爷子没有说话。
苏老爷子继续道。
“晴晴不一样，她从小在我们苏家长大，什么场合没见过？什么人没打过交道？她嫁给阿执，是锦上添花，那姑娘嫁给阿执，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复杂。
“苏老头，你这是在教我沈家怎么选媳妇？”
苏老爷子摇摇头。
“我不是教你，我只是在跟你说实话。”
他顿了顿。
“老沈，咱们这个年纪，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年轻时候觉得，感情最重要，两个人相爱就行，可日子长了你就知道，光有感情不够，还得有家世，有背景，有能撑得住场面的本事。”
他看着老爷子。
“你说，是不是？”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苏老头，你今天来，是替晴晴求亲的？”
苏老爷子点点头。
“是。”
老爷子看着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
苏老爷子笑了笑。
“你不答应，我也没办法，可老沈，你好好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他站起身。
“行了，话我说完了，你慢慢想。”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老沈，我等你的消息。”
门关上了。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望着那扇门，发了很久的呆。
苏老头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耳边回响。
老爷子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他知道苏老头说的是事实。
可他也知道，阿执看那个丫头的眼神，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温柔。
那样的眼神，值不值得用一切去换？
他不知道。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阿执的父亲，最后没能娶到那个姑娘，就是因为家里不同意，他自己也扛不住，娶了家里安排的人。
他一辈子郁郁寡欢，远赴国外，鲜少回来，那是老爷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苏老头说得对，宋时安确实撑不住那些场合，确实帮不了阿执应酬，确实不能给沈家带来什么助力。
可那又怎么样？
阿执需要那些吗？
阿执把沈氏做得风生水起，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靠媳妇。
那些太太们喜欢不喜欢，重要吗？那些人脉不人脉，重要吗？
老爷子转过身，走回椅子前坐下。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桌上的铃，佣人很快进来。
“老爷子？”
老爷子看着她。
“去把阿执叫来。”
佣人应声退下。
不一会儿，沈执推门进来。“爷爷，您找我？”
老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
沈执坐下，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阿执，苏老头今天来过了。”
沈执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来干什么？”
老爷子看着他。
“来替苏晴求亲。”
沈执的脸色沉了下来。
“爷爷，您不会答应的，对不对？”
老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沈执。
“阿执，我问你一句话。”
沈执看着他。
“您问。”
老爷子顿了顿。“如果爷爷说，苏家那丫头，确实比宋时安更适合你，你怎么想？”
沈执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老爷子，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爷爷，您什么意思？”
老爷子摇摇头。
“我不是要拆散你们。我只是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路怎么走？”
沈执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爷爷，我想过。”
老爷子看着他。
“想过什么？”
沈执的声音很平静。
“我想过，她撑不住那些场合，我就少带她去那些场合，她应付不了那些太太，我就让她不用应付，她帮不了我应酬，我自己应酬就够了。”
他看着老爷子。
“爷爷，我不需要她给我带来什么，我需要的是，每天回家能看见她。”
“这五年，我没有她，过得是什么日子，您知道。现在她回来了，我不能再失去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沉，“爷爷，您当年拦住我爸，这一次，您别拦我。”
老爷子愣住了。
他看着沈执，看着他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坚定。
过了半晌，老爷子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欣慰。
“阿执，你比你爸有出息。”
沈执没有说话。
老爷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行了，回去吧，那丫头该等急了。”
沈执站起来。
“爷爷，苏家那边……”
老爷子摆摆手，“苏家那边，我来处理。你只管忙你的事。”
沈执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过头。
“爷爷，谢谢您。”
老爷子摆摆手。
“赶紧走。”
沈执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老爷子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
拨通了苏家的号码。
“苏老头，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苏老爷子的声音。
“老沈，想好了？”
老爷子笑了笑。
“想好了，这些小孩子们的事，让他自己做主，我们这些老家伙，别掺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老爷子叹了口气。
“老沈，你这话说的……”
老爷子打断他。
“苏老头，晴晴是个好孩子，可感情这种事，强求不得。你让她早点放下，对谁都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老爷子的声音传来，有些疲惫。
“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做对了，阿执那孩子，终于为自己活了一回。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