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走了以后，宋时安一个人在窗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
她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望着那条再也没有车开过来的路。
沈夫人告诉沈执，念念的妈妈已经死了。
苏晴说，她只是念念以前的保姆。
手机亮了。
程越发来消息。
“时安，你还好吗？”
她看着屏幕上的字，想回我没事，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没事吗？她有事。
她有大把的事。
沈执不记得她了，念念被抢走了，沈夫人说她死了，苏晴说她是保姆。
她连争辩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又亮了。
“时安，明天我陪你去医院，你亲自去跟沈执说，说不定他看到你，能想起什么。”
宋时安的手微微发抖。
看到她能想起什么？沈执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连念念的照片都被裁掉了。
他看到她会想起什么？会想起一个死去的女人，还是一个已经走了的保姆？
可万一呢？
万一他看到她想起来了呢？万一他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脸……
她握紧手机，回了一个字。
“好。”
那一夜，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早晨，宋时安换了衣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人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得很。
沈执看到这样的她，会想起来吗？
还是会被吓到？
她深吸一口气，梳了梳头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程越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给你带了早饭，吃点东西再去。”
宋时安摇摇头，“吃不下。”
程越看着她，没有勉强，“那走吧。”
两个人上了车。
车子驶入车流，宋时安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程越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看她一眼。
“时安。”他开口，“见了沈执，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太难过。”
宋时安没有回答。
程越继续道，“他现在脑子不清楚，沈夫人和苏晴又在他身边说了那些话，他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宋时安点点头，“我知道。”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宋时安下了车，站在那栋白色的楼前。
她来过很多次，每次都被拦在门口，这一次，她要进去，不管沈夫人怎么骂她，她都要进去。
程越走到她身边，“走吧。”
两个人走进医院。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
宋时安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程越停下来。“到了。”
宋时安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门关着，她看不见里面。
可她知道沈执就在里面。
程越伸手，准备推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沈夫人站在门口。
她看见程越，脸色微微一变，然后目光落在宋时安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
“你来干什么？”
宋时安的声音有些发抖，“沈夫人，我想见沈执。”
沈夫人冷笑一声，“见沈执？你有什么资格见他？”
“沈夫人，我知道您恨我，可求您让我见他一面，就看一眼。”
“看一眼？”
沈夫人往前走了一步，“你把阿执害成这样，还有脸来看他？要不是你，他会搬出去？会出车祸？会躺在医院里半个多月？”
“沈夫人，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你不知道阿执为了你跟家里闹翻？你不知道阿执为了你搬出去？”
宋时安说不出话来。
程越走上前，“沈夫人，沈执失忆了，不记得很多事。时安只是想见见他，说不定他看到时安，能想起来什么。”
沈夫人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嘲讽。
“想起来？想起来什么？想起来他为了这个女人不要家，不要命？想起来她是怎么把他害成这样的？”
程越的脸色变了。
“沈夫人，您不能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沈夫人打断他，“程医生，我说的是实话，这个女人才是害阿执的凶手，她害得阿执躺在医院里，害得念念天天哭，害得我们沈家不得安宁，她还有脸来？”
宋时安站在那里，她想转身走，可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程越扶住她的胳膊，“时安，你别听她的。”
沈夫人冷笑一声。
“程医生，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沈家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念念从病房里跑出来，看见宋时安，眼睛一下子亮了。
“宋阿姨！”
她扑过来，抱住宋时安的腿。
宋时安蹲下来，抱着她，“念念……”
念念趴在她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阿姨你去哪儿了？念念好想你……奶奶说你不要念念了，可念念不信……宋阿姨不会不要念念的……”
“念念，宋阿姨没有不要你。宋阿姨每天都在想你。”
念念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怎么不来？念念等了你好久好久……”
宋时安说不出话来。
沈夫人走过来，想把念念拉走，“念念，跟奶奶回去。”
念念挣扎着，“不要！我要宋阿姨！奶奶你骗人！你说宋阿姨走了，不要念念了，可宋阿姨来了！她没有不要念念！”
沈夫人的脸色很难看。
“念念，你听奶奶说……”
“我不听！”念念喊出来，“奶奶坏！奶奶把宋阿姨赶走了！念念不喜欢奶奶！”
沈夫人愣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念念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从来没有。
宋时安抱着念念，站起身，她看着沈夫人。
“沈夫人，让我见沈执一面。就见一面，说完我就走。”
沈夫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念念的抽泣声。
“让她进来吧。”
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很轻，很沙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时安转过头。
病房的门开着，沈执靠在床上，望着门口。他的目光从沈夫人身上移到念念身上，又移到宋时安身上。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