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抱着一件大大的毛衣跑过来。
“这个！这个软软的！宋阿姨穿这个！”
宋时安接过那件毛衣，是一件灰色的羊绒毛衣，柔软而温暖。
是沈执的衣服。
“念念真棒。”
念念得意地笑了。
“那宋阿姨快换！念念在外面等！”
她说完，跑出去，关上了门。
宋时安站在原地，抱着那件毛衣，很久没有动，这时候，门外传来念念的声音。
“爸爸！你怎么上来了？”
沈执的声音传来。
“来看看你们。”
念念的声音带着笑，“念念在给宋阿姨找衣服！爸爸的毛衣！”
沈执沉默了一秒。
“嗯。”
宋时安抱着那件毛衣，听着门外的对话，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换衣服。
门外。
沈执站在走廊里，目光落在念念房间那扇紧闭的门上。
程越从楼梯口走上来，站在他面前，两个男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程越的目光很平静。
沈执的目光很冷。
“程医生，”沈执开口，“今晚辛苦你了。”
程越看着他。
“不辛苦。陪时安来，应该的。”
时安。
沈执的眼神微微变了。
程越往前走了一步。
“沈总，时安换好衣服我们就回去，不打扰你们休息。”
沈执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程越。
看着这个站在走廊里，理所当然地说着我们的男人。
他想起程越揽着宋时安肩膀的样子。
“程医生，”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程越看着他。
“沈总请说。”
沈执往前走了一步。
“你对时安，是真心，还是可怜？”
程越的眼神微微变了，他没有回答，沈执看着他。
“对我而言，她是念念喜欢的阿姨，仅此而已，如果你只是可怜她……”
“沈总。”程越打断他。
“时安是我女朋友。我对她什么心思，不需要向您交代。”
“而且，自欺欺人很没意思。”
沈执的手攥得更紧了，两个男人，站在走廊里，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门突然被推开，宋时安站在门口。
她穿着沈执那件灰色毛衣，袖子太长，挽了好几道，松松垮垮地罩在她瘦削的身上。
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上。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程越身上。
“程越，我们走吧。”
程越看着她，点点头。
“好。”
他转身往楼下走，宋时安跟在他身后。
路过沈执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
“谢谢你的衣服。明天我洗干净还给你。”
然后她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执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
他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楼下，程越和宋时安走出别墅。
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程越撑开伞，罩在两人头顶。
宋时安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念念在二楼的窗口，朝她挥手，她抬起手，也挥了挥。
然后她转身上车。
念念趴在窗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爸爸，”她轻声说，“宋阿姨走了。”
身后没有人回答。
她回过头。
沈执站在门口，望着窗外。
他的目光，和那辆车消失的方向重叠在一起。
念念还趴在窗口，小小的身影贴在玻璃上，久久不肯离开。
沈执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该睡觉了。”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小小声地问。
“爸爸，宋阿姨还会来吗？”
沈执沉默了一秒，“会。”
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沈执点点头。
“真的。”
念念满意地笑了，趴在爸爸肩膀上，很快睡着了。
沈执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站在床边，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
那张小脸，眉眼之间，隐隐约约能看见宋时安的影子。
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楼下，客厅里灯火通明，沈夫人坐在沙发上，她抬起头，看着沈执从楼上走下来。
“她走了？”
沈执没有回答。
他在对面坐下。
沈夫人看着他。
“阿执，我们谈谈。”
“谈什么？”
沈夫人的声音沉下来。
“谈你今天干的好事。”
沈夫人盯着他，面色不善。
“订婚宴，你说取消就取消？那么多宾客，那么多媒体，整个云城的上流社会都在看着，你让我沈家的脸往哪儿放？”
沈执闻言，不过是冷笑。
“妈，您在乎的是沈家的脸，还是您的脸？”
沈夫人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这场订婚，从头到尾，您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沈夫人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您把消息放出去，把请柬发出去，把一切都安排好。您以为这样，我就会乖乖听话？”
沈夫人的手攥紧了。
“我是你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沈执笑了，笑容很冷。
“为我好，就是逼我娶一个我不想要的女人？”
沈夫人猛地站起来。
“唐浅瑜有什么不好？她是唐家的女儿，家世清白，知根知底，是，她之前做错了事，可她改了……”
“改了？”沈执打断她，“妈，您真的相信她会改？”
沈夫人愣住了。
“她是什么人，我比您清楚。”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种事，一次就够了，我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沈夫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了很久。
她重新坐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执。
“阿执，我问你一件事。”
沈执看着她，沈夫人的目光变得幽深。
“宋时安，就是林悦，对不对？”
沈执的眼神微微变了，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沈执看着她。
“您怎么知道的？”
沈夫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是不是？”
沈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是。”
沈夫人的手猛地一颤。
“真的是她……”
她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沈执看着她，“妈，您早就知道她是谁，对不对？”
沈夫人抬起头。
“我……我不知道。”
沈夫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大雨。
五年前那个夜晚……她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