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松祖化形,法会前夕
金州,赤松道宫。
天穹之上,阵阵沉闷的雷声,轰鸣作响。
阴沉如墨的劫云,将下方灿如烟霞的红松笼罩,威严莫名,像是要连同山顶那座道宫一并劈碎。
形如华盖的松祖,枝叶如玉,苍虬的老枝似藤蟒盘结,又如云篆鱼纹,似乎蕴含著大道至理。
此刻,一众道宫弟子,已然退避到了百里之外,脸上却无忧色,只有浓浓的期待。
他们赤松道宫,因松祖而立,占据灵地,又受其荫庇了数百载的岁月,可以说是真真正正的老祖一辈。
传言,当初玉晨祖师初上赤松山,尚且是凡身,后来了悟前尘宿缘,得了松祖相赠三枚灵叶松针,这才有了今日出手点化松祖成灵的缘法。
前尘之因,今日之果。
当日以诚待我,今朝自当报之!
总而言之,松祖化形成灵,刚好恰逢群修论道大会,本是道宫之事,如今更是成了仙道盛事!
毕竟,如今的修行界,除了三大洞天之外,基本上都与赤松道宫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松祖化形,亦是引来了无数修士前来观礼。
群修或立于云端,或是脚踏灵葫,也有的乘鸾而至,踏杖而行,三三两两聚于百里开外之处。
有相互认识的,便寒暄几声,不认识的,也互称一声道友!稽首之后,便静静等著观摩这一场雷劫。
而赤松道宫现任掌教,青阳真人,则是手持一柄青玉拂尘,显得忙碌无比,不停游走于诸多来客之间,招待著前来观礼的修士。
看著青阳忙碌的背影,不远处的一个白发老道对著身旁的两个师弟笑道:「看来贫道早早传位于青阳,倒是让自己多得了几分清闲!」
这老道,正是前任道宫掌教,玉静道人。
自从杏林法会之后,赤松道宫便成为了群修心中的仙道圣地,道宫弟子也日益增多。
虽然有著林忧的威望镇压,不至于使道宫生乱。
但当时,玉静道人尚未筑基,若要一直管理道宫,势必会耽误了自身修行,误了道途。
恰好,青阳子在外游历之时,得了上古一处仙道宗门的传承,再加上几位道宫长老的支持,顺利筑就大道之基。
于是道宫掌教的重担,便顺理成章落到了青阳子的身上,而玉静老道则是退居幕后,成了长老。
一旁的玉胤道人与玉德道人,俱是无奈一笑。
玉胤调侃道:「师兄,倘若你当初再熬上一熬,凭借著道宫的仙道气运,说不定也和青阳师弟一般,丹成上品了呢?」
青阳初成道基之时,虽然也称得上是天姿不俗,但相较于其他天才,却稍显平庸了些。
而当继任道宫掌教之后,修行如有神助,再加上玉静等人的支持,不过短短数年之间,居然便丹成上品,名列仙道七子之一,震惊了当时不知多少修士。
而宗门金榜的效用,也是自那时被诸多修士发现,一时之间,大小宗门纷纷并起。
玉静老道翻了个白眼,轻哼道:「老而不死是为贼!你当贫道我是那些世俗帝王啊?直到老死也不愿意退位?我等既然老了,自当逍遥山川云壑之间,至于修行成仙,老道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如将这机会让与后辈吧!」
况且,他们虽然不是掌教,但身为道宫长老,也自然有著福泽分润,都各自顺利筑就了道基。
三人都没多大野心,原本也只愿守著道宫,终老于深山云壑,如今有幸在垂暮之年得遇仙缘,能延寿数百年,又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玉德道人笑道:「正是如此,我等有幸得遇玉晨师弟,便是莫大洪福,就如这松祖一般,当初将近枯死,得遇玉晨师弟之后,结下缘法,不但枯木逢春,如今却是受到造化所钟!还有天劫锤炼!不知羡煞多少修士!」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们几个却是知道。
这一场化形天劫,完全就是自家那位师弟,特意为松祖安排的,说一声造化所钟,丝毫都不为过!
几人言谈之间,天际厚重的雷云已然引发。
数道惊雷,如腾蛟迅电,瞬息而至!
在众人的瞩目之中,无数紫红色的电弧跃动,随后落在那道大如华盖的松冠之上。
赤玉般的松针,如雨雪般纷纷扬扬落下。
而与此同时,一道磅礴生机,自松祖粗大的树干之散发而出,在顷刻间就将雷火所带来的伤害消弭。
那道华盖般的树冠,此刻也自陡然泛起了青色光华。
周围数座山岭的草木,此刻都尽数摇曳起来,将星星点点的草木精华,朝著不远处的松祖输送而去。
此刻的松祖,便如同草木之中的帝王一般。
不过它并没有竭泽而渔,只是略微取了一些草木精华,用以护身,其余生机的都尽数留在了那些草木之中。
而这道天劫,似也只盯著松祖。
每一道雷霆,都未曾逾越,没有殃及到周围半分。
而每一道雷霆的力量,都是刚好淬炼到松祖的枝叶,仿佛在助它蜕去凡胎,化出灵身。
「这————这渡劫差距也太大了吧?」刚刚成就玄丹不久的青阳子,望著眼前这一幕场景,不由得心中苦笑。
他当初成就玄丹之时,纵有准备,也险些被劫雷劈死,哪有松祖今日这般悠游从容。
他抬头望天,只见浓厚劫云之中,果然有两只天地之灵正在嬉戏,正是玉晨师叔祖道场之中的劫灵与雷灵。
不过,这两只天地之灵,现如今身上的气势,只怕就连元胎真君都未必能够企及。
赤松道场,自成天地。
长春界有长春界的雷劫,而赤松道场也自有自己的灾劫,道场之中的灾劫,向来都由这两个天地之灵负责。
现如今的赤松道场,相较于寻常天地已没有什么两样了。
只不过,道场之中渡劫,还可用天功抵消劫数,而在长春界渡劫,那真正就是生死难料了!
众人惊叹艳羡之余,劫数已经过了多半了。
两尊天地之灵,得了林忧吩咐后,可谓是卖力至极,雷劫火劫,乃至于一丝细微的衰劫,全都轮番上阵。
不过力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可谓是将松祖锤炼到了极致。
随著一道道劫数降下,松祖也仿佛在这个过程中,褪去了旧躯,慢慢焕发了新的生机。
须臾之后,一片朦胧青光,自那巨大树冠之处逐渐散发,像是要将整座山头完全笼罩。
光晕之中,无数模糊的场景,相继浮现。
似有古仙讲道,有草木长春,有岁月变迁————
一股玄之又玄的意蕴,在这道道劫数之下散发而出,经过锤炼之后,又重新融入了古松体内。
周围的无数修者,此刻纷纷陷入顿悟之中。
天地之间,再不见半分喧闹,唯有一片寂然。
纵然如青阳这等玄丹修士,也不禁沉浸于那一幕幕岁月的虚影之中,恍惚若有所悟。
须臾之后,随著灾劫之灵与雷灵相继散去。
天幕两分,一道威严的气息,陡然进入了道场之中。
这是一道高渺浩瀚的意志,是长春界的本源,在失去了道场遮蔽后,迅速感应到了松祖身上的劫气。
不过,在天地意志的感应中,松祖已然渡过了重重劫数,并不需要再度降下劫罚。
最终,它还是很快就给出了反馈。
一丝造化之气垂落,带著一片盘然的清光,融入到了松祖的本源之中,作为它渡过劫数的奖励。
造化之气与清光相互纠缠,其中包裹著一点本性灵光,开始慢慢蜕变,交织形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随著造化之气完全融入,那道身影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成了一个粉雕玉琢衣童子,身披赤衣,目光纯净,让人生不出半分恶感。
尤其是身上松香隐隐,似能令人顿悟大道。
赤松童子一会张开手掌,一会伸出双脚,不住打量著自己的身形,神态之中有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接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朝著虚空之中的某处欢喜一拜,像是在迎接什么。
「倒是灵巧!」
一道无奈的笑声,自虚空之中传来。
随即,便见一个须发皆白,身穿粗麻古袍的老道,自虚空之中走出,来到了童子的面前。
太元道君看著赤松童子,目露追忆之色。
昔年故人,如今已然零落,除了自己之外,好似也只剩下这株老师所手植的赤松了!
念及此处,不禁望著天外,心中幽幽一叹。
看向赤松童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今后,你便是老道与玉晨两人的师弟了!」
太元道君摸了摸赤松童子的脑袋,微笑说道。
「师——师兄!玉——玉晨师兄呢?」
赤松童子极为聪慧,目光灵动,很快就学会了如何说话,此刻恭恭敬敬地朝著这位师兄一礼,接著左顾右盼,想要找到林忧的踪迹。
「你玉晨师兄此刻正在忙碌,准备清扫家中的一些东西!等不久后,你就能见到他了!」太元道君摸了摸赤松童子的脑袋,语含深意道。
赤松童子闻言,有些似懂非懂。
而围观的群修,此刻已然从顿悟之中苏醒过来。
不过,除了少数几人之外,众人目中所见,唯有一个身穿赤衣的垂髫童子,却对带著几分佝偻的太元道君视而不见。
「赤松道宫青阳子,为松祖贺!」
「丹宗赵凡!为松祖贺!」
「千幻仙宗白漪,为松祖贺!」
「散人张元一,为松祖贺!」
接著,便是一连串的庆贺之声响起。
青阳子先对著赤松童子恭敬一礼,随后便开始了,应对接待这些远道而来的诸多修士。
「各位!玉晨师叔祖有言!论道大会于数日之后召开,还请诸位暂时休整,松祖刚刚化形,难受惊扰,一声道贺便已足矣!无须贺礼!」
磅礴的玄丹法力,顿时将这道话音传遍了全场。
那些想要献礼攀情的修士,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只好将灵丹灵药尽数收起。
不过那些囊中羞涩的修士,却是暗自松了口气,一时之间,对未曾露面的林忧愈发生敬。
——
与此同时,天外虚空。
三宗真君各执道宝,齐聚于一处,身后还各自跟著数名玄丹长老,以及道基真传。
「此番论道大会!我三大仙宗,务必将魁首拿下!再不济,也要将第二第三全部包揽!若能夺得魁首,当为仙宗下一任掌教!」妙法真君对著身后诸多弟子告诫道。
一旁的云澜真君,摇头笑道:「道兄无须如此!那长春界中,不过是一群散修罢了!除了那太元门的玄阳道人外,余者皆不足为虑!如何比得上洞天真传?」
他们三大洞天,倾力培养的弟子,想要轻松取胜,那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
长春界中诸多散修,修行才几年?无论是拼底蕴,还是拼天赋,岂能比得过他们三大洞天?
妙法真君闻言,颔首回道:「话虽如此,但那玉晨道人,居然拿出三尊堪比元胎的红敕神箓作注,加上你我三宗的元神奇珍,此次论道,却是丝毫输不得!」
这一回,他们算是赌上了身家性命。
若是赢下了论道,不但宗门之中可以各自多一尊元胎神祇,而且三光正到手之后,妙法真君也能借此修持到元胎圆满之境。
而寄托三尸之物,三宗各有留存。
妙法真君已然打定主意,若是事情进展顺利,自家成功夺得法会魁首,便寻个由头,合三宗之力,先让自己冲击一番元神道果。
事若不成,他们也自有后手。
这段时间,合他们三大真君之力,终于将那八宝白莲清净坛炼制完成,可以随时动用。
而且,经过验证之后,他们确实通过这座法坛沟通上了一位道君的意志,这道意志身上,也确实有须弥界的气息,这却是让三人愈发安心了!
青桐真君皱了皱眉头,本能察觉此事好像有些不妥,那位佛陀,好像有些热心过头了。
难道,三件元神奇珍的代价,真的值得一位道君出手?还是此事另有根由?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著一脸兴致盎然的妙法与云澜真君,最终还是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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