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一片死寂。
狼牙棒掉在地上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大家的目光都看着广场中间。
一个站着,一个倒下。
胜负已分,生死已定。
“大汗……大汗死了!”
一个羯人亲卫看着血泊里胸口破了个大洞的拓跋宏,脸一下就白了,手里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腿一软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大叫起来。
这一声喊,让所有羯人士兵心里最后那点念想,彻底没了。
他们的王倒了。
支撑他们死战的信念,也跟着没了。
“大汗死了……”
“我们……败了……”
短暂的安静后,就是一片兵器掉在地上的清脆响声。
“叮叮当当……”
那些刚才还不要命的羯人精锐,这会儿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地扔掉武器,跪在地上。
主心骨一倒,他们拼命的劲儿也没了。
看着满地跪着的敌人,平北军的将士们先是愣了一下。
接着,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了上来!
“赢了!”
“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震天的欢呼声在整个宫城里炸开!
“将军威武!”
“平北军威武!”
护卫军的士兵用长刀重重敲着盾牌,发出雷一样的响声。赤焰骑的骑士们高高举起马刀,火光照着他们激动的脸。
欢呼声一波接一波,响彻云霄,好像要把这几天的累和痛,都喊出来。
在这片震天的欢呼声中,林峰慢慢走到拓跋宏的尸体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在北方掀起腥风血雨的枭雄,现在就这么躺在自己脚下,眼神很平静。
林峰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投降的羯兵,扫过那些欢呼的将士,又看向远处还在烧的宫殿和被打烂的晋阳城。
林峰举起还在滴血的环首刀,指向天空,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清楚地传遍了宫城。
“晋阳,破了!”
“拓跋宏,死了!”
“并州,回来了!”
短短十二个字,每一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吼!”
“吼!吼!吼!”
回应他的,是几万联军将士更加狂热的大吼!
这一刻,士气高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欢呼声才慢慢小了下去。
徐文良和秦红妆一起走了过来,他们身上的盔甲都带着血,但脸上都很激动。
“将军,城里剩下的敌人基本都清干净了,接下来……”徐文良拱手说。
林峰点了点头,他知道,打下城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收刀入鞘,转身对着一群看着他的将领,那张年轻的脸上,一点也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传我三道将令!”
林峰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第一,关于这几万羯人降兵。”
林峰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跪着,一脸害怕的羯人士兵。
张黑子瓮声瓮气地说道:“将军,这些杂碎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不如全埋了,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不少将领听了,都觉得有道理。
林峰却摇了摇头。
“杀,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他平静地说:“传令下去,所有降兵,想归顺的,打散了编进辅兵营,负责修城墙,运粮食这些杂活。不想归顺的,收了他们的兵器盔甲,给三天吃的,赶回草原,再警告他们,这辈子不准再进并州!”
这命令一出,将军们都炸了锅。
“将军,就这么放他们回去?这不是放虎归山吗?”徐文良也不明白。
林峰的目光变得深沉:“杀了他们,只会让草原上所有部落都跟我们死磕,觉得我们汉人不好惹,以后会更疯的来报仇。放他们回去,是告诉草原上那些还在看的人,我林峰,只杀带头的,不碰小兵。我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并州。”
这番话,让在场的将领们都想了想,接着,看林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打心底的佩服。
这份心胸和眼光,比一般将军强太多了。
“第二道将令!”林峰的声音继续响起。
他看着周围那些身上带伤,眼睛却依旧发光的士兵,沉声说:“这一仗,我们联军死了上万兄弟。他们为了拿回并州死的,他们的名字,不能忘了,功劳要让后面的人记住!”
“传令,在晋阳城外,找个好地方,修一座忠烈祠!这次北伐所有牺牲的将士,不管官大官小,牌位都放进去,受百姓香火!”
“我,林峰,会亲自去祭拜!并且立下规矩,从今天起,每年清明,接手并州的主官,必须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去祭拜,不能有错!”
这道命令,让在场每个士兵心里都暖洋洋的。
许多刚才还高兴的汉子,这会儿却红了眼眶。他们想起了那些死在冲锋路上的兄弟,想起了那些再也看不到胜利的兄弟。
“扑通!”
一个虎卫军校尉猛的单膝跪地,用拳头重重捶着胸甲,嘶哑的吼道:“我替三营死去的六百七十二个兄弟,谢谢将军!”
“谢谢将军!”
几万将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汇成一股,震得宫殿的破墙都在晃。
军心,在这一刻,无比的凝聚!
林峰深吸一口气,抬手让他们起来。
“第三道将令!”
“告诉并州所有老百姓,从今天起,并州三年不收税!马上打开晋阳府库,搭棚子放粮食,救济所有因为打仗没饭吃的人!要保证,我平北军管的地方,再也没有人饿死!”
这道命令,是说给晋阳城里,那些躲在暗处,正用期盼又害怕的眼神,看着这支新军队的百姓听的。
徐文良眼睛一亮,躬身一拜:“将军,这三道命令一下,军心和民心都稳了,并州也就定了!”
林峰这几手安排,让他彻底收拢了军心,也很快赢得了并州百姓的人心,为平北军掌控这里打下了基础。
……
夜色深了,宫城里的打杀声早就停了,换成了救治伤员的呻吟声和清理战场的吵闹声。
拓跋宏的王殿,被临时改成了中军帅帐。
林峰没去坐那张黄金王座,只是在一张桌子后面,借着烛火,亲自提笔,写好了一封捷报。
“来人。”
一个风尘仆仆的斥候快步进来,单膝跪地。
“把这封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去建康,一定要亲手交到刘帅手里!”
“是!”
斥候郑重接过用火漆封好的信筒,转身快步离去,矫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并州光复,这惊天的喜讯,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江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