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登基称帝四个字从高明嘴里说出来,整个忠烈祠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张黑子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秦红妆那一直冰冷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的收紧。
徐文良等一众文官,更是脸色发白,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禅位!
南朝的皇帝,竟然要主动禅位给林峰!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刚刚打下北方,根基还不稳,南朝竟然直接送上了整个天下?
这……这简直太离谱了!
“林将军,还愣着做什么?”
高明将诏书高高举起,催促道。
“还不快快接旨谢恩!陛下与南朝文武,可都在建康,盼着将军南下,君临天下呢!”
他把君临天下四个字咬得极重,好像林峰只要伸出手,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就能轻易拿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林峰的身上。
众人的眼神各异,有激动,有担心,也有疑惑。
然而,林峰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高兴的样子,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去看那份能让天下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禅位诏书。
他的目光,平静的越过高明,落在了高明身后,那十几个从头到尾都像木头一样,气息沉稳的护卫身上。
就在高明以为林峰是被这天大的惊喜砸晕,准备再次开口催促的时候。
林峰,终于开口了。
“恭贺我,就带这点东西?”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南朝的诚意,未免太轻了。”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高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祠堂内那刚刚升腾起的热烈气氛,也被这句话,彻底击碎。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林峰的一万种反应,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嫌弃的一句。
那可是禅位诏书!是皇位啊!
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了这点东西?
高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林将军,您……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
林峰没有理会他的错愕,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剑,直刺高明的心底。
“或者说,这份贺礼,是给我的,还是给某些人的投名状?”
林峰这句反问很轻,却让高明说不出话。
投名状这三个字,让高明原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他手中的禅位诏书,明黄的颜色,此刻让他觉得有些棘手。
祠堂内,因为登基称帝而有些躁动的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秦红妆、徐文良等人,都是聪明人,林峰一说这话,他们马上从一步登天的激动中清醒过来,感到后背发凉。
顺利的有些不正常,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林将军…”高明声音干涩,没了刚才的腔调,他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您说笑了,这是陛下的心意。”
林峰没再看高明,目光从高明身后那些护卫身上扫过,接着转身,重新面向祠堂里那些灵位。
他拿起案上的三炷香,插进香炉。青烟笔直的升起。
“张黑子。”
“末将在。”张黑子大步上前,声音洪亮。
“高公公远道而来,想必是累的了。”林峰声音平静,说:“找个清净的院子,好好安顿高公公,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去探视。”
“是。”张黑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早就看这个阴阳怪气的太监不顺眼,将军的命令正合他心意。他一挥手,两名虎卫军亲兵马上走上前,一左一右,“请”高明离开。
“林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高明慌了,尖声叫道:“我是天使,代表的是南朝陛下,您不能这样!”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亲兵的眼神制止,亲兵眼神里的杀气,让他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这叫安顿,实际是软禁。在场的文武官员,没有一个傻子,都看懂了林峰的意思。
这位年轻主帅,根本没被那份禅位诏书冲昏头脑。
从忠烈祠返回将军府的路上,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将领们脸上的喜色已经消失,换成了凝重和思索。
直到进入帅府,屏退了左右的人,那紧绷的气氛才爆发出来。
“将军,我不懂!”张黑子第一个憋不住,他的黑脸涨的通红,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说:“皇帝老儿都把龙椅送到咱们家门口了,为什么不坐?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是啊将军!”苏三娘也急切的开口,她是个性格火爆的女子,说:“南朝那些软骨头都服了,咱们直接南下,这天下不就一统了吗?还等什么?”
一时间,帅府大堂内,大家都很激动。
大部分跟着林峰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武将,想法都和张黑子一样直接。
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将军坐上最高的位置,开创一个新天下吗?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很容易就能得到,将军却犹豫了。
“都给我住口。”
一声呵斥,让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月一身素衣,从人群后方缓缓走出。
她脸上没有半分激动,反而有些凝重,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林峰身上。
“将军,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张黑子脖子一梗,不服气的说:“楚月姑娘,这还有什么不简单的?白纸黑字写着呢,那太监不是都念了吗?”
楚月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进每个人耳中。
“张将军,你只看到了诏书,却没看到诏书背后的刀。”
她停顿了一下,冷静的分析说:“汉室虽然衰弱,立国四百年,刘氏的威望还在。尤其是在那些传承百年的士族门阀眼里,我们是平定北方的英雄,但如果直接接下这份禅位诏书,那我们是什么?”
“是什么?”张黑子下意识的问道。
“是篡汉的国贼。”
楚月说出的四个字,让整个大堂马上安静下来。
“一旦我们背上这个骂名,南朝那些士族门阀,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打着清君侧和诛国贼的旗号来反对我们。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一个同仇敌忾,拼死反抗的整个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