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川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的不太一样，带着几分无奈，而他眉眼间还萦绕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轻轻漫过眼底，转瞬间便又藏了回去。
周时川缓缓直起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桌面上的摄像头。
他看见她眼底的茫然，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微微倾身，将掌心的摄像头递到她面前。
“还你，拿着。”
林舒然愣住。
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周时川递过来的摄像头，又飞快地看向他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时川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却没有丝毫恶意。
“怎么，傻了？”
林舒然回过神，摇摇头。
周时川以为她的摇头，是不相信他把摄像头还给她。
“如果我想把这些交给陆怀清，昨晚就不会帮你拦住那些围上来的宾客。”他悠悠开口，“更不会让人悄悄删掉他们手机里拍到的照片，替你遮掩那些不该被人看到的画面。”
林舒然心里一震。
周时川看她震惊的模样，却没有停下话语。
“如果我想揭穿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这些，更不会把这个摄像头还给你。”
说着，周时川微微站起来，前倾着身体，伸手将摄像头塞进林舒然的手心里。
他指尖轻碰划过手心，带着一丝微凉的酥麻触感，让林舒然浑身轻颤了下。
“拿着，这是你的东西，我只是刚好捡到，现在还给你而已。”
林舒然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看不懂他。
周时川是陆怀清的好兄弟，按道理来说，他应该站在陆怀清那边，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他，和他一起揭穿她的计划，指责她的算计。
可他没有。
他不但没有揭穿她，反而在昨晚默默帮她，现在还亲手把这个能证明她算计的摄像头还给她。
这到底是为什么？
“周时川。”林舒然终于找回自己干涩的声音，困惑不解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时川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深深地盯着她，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藏着太多她看不懂，不理解的情绪。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看不懂你，真的看不懂。”
工作室里的空气又变得凝滞起来，阳光依旧斜斜地洒在两人之间，少了几分之前的压抑，却多了一丝暧昧的发酵味道。
周时川忽然又浅笑了一下，调侃道：“你很想看懂我啊？”
林舒然听出这句话的话外之音，轻蹙眉头地说，“周时川，你别转移话题！”
周时川的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情绪。
“林舒然。”
他轻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如果我想害你，你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互相坦白了。”
林舒然没有说话。
“我今天确实找了个借口见你，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还你摄像头，至于你们三个人其他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知道。”
“不过.......”周时川话锋一转，“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会站在陆怀清那边的这种话。”
“你们不是老同桌，好兄弟吗？这么多年的情谊，你怎么会不站在他那边？”
周时川哂笑道：“那是过去，这么多年，大家都有变化，很多事情需要重新开始，没必要一直困在过去的情谊里。”
林舒然看着他，心底的疑惑又深了一层，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问出她的困惑。
“那我呢？”
周时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眼底闪过微微诧异，有些纳闷问道。。
“你怎么了？”
林舒然接着他的话，说道：“亲眼看到我算计老公和绿茶，你会不会对我也有重新的认识？”
“比如，觉得我是个心机深重，不择手段，陷害别人的坏女人？”
林舒然以为周时川又要沉默地想一会儿，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摄像头，等待他的答案。
周时川却几乎没有犹豫和思考，直接回答说。
“你不是。”
林舒然紧紧握住，黑色的外壳还带着周时川的掌心温度。
“为什么？”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为什么觉得我不是？”
周时川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是你。”
林舒然浑身又是一震，震得她指尖发麻，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你.......”
她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还是被咽了回去。
周时川察觉出她的心思沉重，补充了一句，解释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在合作，比起老友，我更相信合作伙伴。”
他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但没有暧昧，“合作伙伴是我亲自选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你的人品。”
林舒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其实挺想告诉周时川，让他别这样信任自己，毕竟有些时候，自己的人品一般，不算个好人。
周时川见她又皱眉，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斜洒进来的阳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沿，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整理心底的情绪。
“行了。”
“别想太多，你就当是我这个观众，帮主演保守了一点秘密。”
林舒然想起昨晚在走廊里他说的话，心里彻底乱成一团。
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问，也不敢想。
两个人无言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林舒然终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死寂。
“周时川。”
周时川立刻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轻声应道。
“我在。”
林舒然对上他的目光，认真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帮我，我都谢谢你。”
周时川愣了一下，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不客气。”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真诚道：“你是我的合作伙伴，也是战友，帮你我愿意。”
林舒然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她移开目光，把摄像头收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