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厨房里便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番茄被倒进热油里，发出“滋啦”一声响，浓郁的番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一点点飘出厨房，漫满整个客厅。
周时川闻了闻，是番茄炒蛋的味道，酸酸甜甜的，让他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那种香气。
他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二十分钟前，他还在车里强忍着胃部的钝痛，而现在他正坐在林舒然家的沙发上，闻着她煮面的香气，等着她亲手煮的面。
这份温暖，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猝不及防，他害怕只是一场梦。
周时川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循着那股香气，一步步朝厨房走去。
厨房的门半开着，林舒然背对着他，正在熟练地切青菜。
他注意到她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系得歪歪扭扭的，一边长一边短，有点可爱。
周时川在厨房门口驻足。
他没有上前，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牢牢锁在林舒然的背影上，心底泛起一阵恍惚，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越发强烈。
这样的场景，他以前连做梦都觉得是贪念，是遥不可及的妄想，甚至不敢在梦里多停留片刻，怕醒来后，连那点虚幻的温暖都抓不住。
他从来没有想过，它会真的发生。
周时川靠在门框上，温声开口。
“需要帮忙吗？”
林舒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握着刀，“不用，你坐着等就好。”
周时川走进去，“我可以帮忙。”
“真的不用。”她转回去继续切青菜，“你本来胃就难受，况且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周时川一怔。
客人两个字有些刺耳。
但也关系，总要慢慢来才对，现在这样已经很知足了。
林舒然似乎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她又说道：“其实我不会做饭，就只会煮番茄鸡蛋汤面，所以有人帮忙，会打乱我的节奏，我就该忘步骤了。”
周时川温声道：“那辛苦大厨，我就等着吃了。”
“马上就好，你再忍忍几分钟。”
“没事，慢慢来。”
周时川倒真希望时间能慢点。
他没有走，站在门口，看着她把切好的青菜推到锅里，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
林舒然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一下，又凑近翻炒起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慌乱。
周时川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眼底满是温柔，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这份温暖来得太过不易，是他等候多年，一次次克制心底的悸动，才换来的片刻圆满。
他甚至不敢轻易呼吸，生怕一不留神，眼前的这份难得的烟火气就会消散，生怕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香气，周时川的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又等了几分钟，林舒然掀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
瞬间番茄的酸甜混着鸡蛋的香气还有青菜的清香满满地溢出来。
她拿了两只大碗，把面盛进去。
她端着碗走出厨房的时候，恰好看见周时川正在打电话。
两个人四目相对。
林舒然把面放在桌子上，指了指它，用口型说道。
“面好了。”
周时川急忙挂断电话，走进厨房。
“我来。”
周时川伸手从她手中接过另一碗，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小心烫。”
林舒然转身打开冰箱，拿出酱乳瓜的瓶子，从里面夹了几根出来。
“我口味淡，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要是觉得味道淡，这儿还有酱乳瓜。”
周时川在对面坐下，“闻着就很好吃。”
他这话不假。
林舒然做的番茄鸡蛋汤面，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我不客气了。”
“趁热吃。”
周时川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顿时睁大眼睛。
面煮得刚好，软硬适中，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嫩滑混在一起，是他很久没有吃过的那种家的味道。
林舒然看着他吃第一口面，有点紧张地的问道：“好吃吗？”
周时川抬头对上她期待的目光。
“好吃，非常好吃。”他又挑起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条。”
听出他不是违心说的恭维话，林舒然松了口气。
还好没失手艺。
林舒然翘起嘴角，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笑得有点小得意。
“这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虽然不会做饭，但煮面真的是一流，吃过的都说好。”
周时川随口问道：“你给很多人都煮过吗？”
林舒然想了想，“在你之前帮忙“试毒”的还有我爸妈和我哥，怀羽，和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时川隐约听见了陆字的前音，他筷子一顿。
但也就一秒钟，他心里那点嫉妒顿时消失。
一个过去式，没什么好计较的。
“你也快吃吧，要凉了。”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吃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起今天现场发现的问题，又说起一些网络趣事，就像一对平常的夫妻在吃完饭，聊家常一样。
周时川一开始还拿勺子喝汤，到最后干脆端起碗喝。
许是太饿了，他不到十分钟，一大碗面条连汤都没有剩。
林舒然见他的架势，提醒道：“你慢点吃，锅里还有。”
周时川一听这话，礼貌问道：“那我能再盛点么？”
“当然啊，你要是还能吃的话，就都盛了吧。”
周时川也没有客气，直接将锅里的面和汤，全部都盛到碗里。
不一会儿，林舒然看着他将第二碗也都吃得一干二净，心里感叹周时川的食量。
吃这么多，身材还那么好，真是没天理啊。
“你现在胃还疼么？”
“不疼了，谢谢你，舒然。”
“你吃饱不疼了就好。”
周时川端起碗走向厨房，林舒然意识到他要洗碗，急忙制止。
“你别动，我来！”
“你煮的面，我洗碗。”他的语气不容拒绝，“这叫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