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别吓我啊!”沈家的大儿媳妇带着哭腔喊,转头冲王桂花叫唤,“你到底想要啥?钱?这宅子里还有几件老家具,你搬走就是了,别逼死人命行吗?”
王桂花蹲下身,看着坐在地上的沈老太太。她闻到了老太太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檀香味,那是长年累月用好香熏出来的。
“我要你的命干啥?我要李建国把吃进去的,全给我吐出来。”王桂花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钢笔,摊在沈老太太跟前。
“这宅子是沈家的,但里头那三间临街的铺面,是李建国用苏家的名头盘下来的。现在,把产权转让书签了。我这人没啥耐心,你要是不签,这箱子白条我就直接送到马干事手里。到时候沈从云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
这是威胁,也是交易。
沈老太太看着那张白纸,又看了看那箱子足以让沈家满门抄斩的证据。她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接过了笔。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王桂花拿过签好字的文件,吹了吹上面的墨迹,仔细地折好收进包里。
“蒋师傅,带人把这箱子东西抬走。霍长垣,咱们去瞧瞧那三间铺子。”王桂花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出沈家老宅,街上的雪已经开始化了。脏兮兮的雪水顺着排水沟流,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泥土味。
那三间铺面就在西单附近,地段极好。朱红的门脸,上面挂着“从云堂”的牌匾,虽然漆有些掉落,但规模确实比周围的铺子大出一截。
王桂花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额。
上辈子,李建国就是在这儿,迎娶了沈家的外孙女,风风光光地做起了京城大掌柜。那时候她连这儿的门槛都不敢进,只能在胡同口远远地瞅一眼,还被店里的伙计当成要饭的给撵走了。
“这匾额,看着不顺眼。”王桂花对大熊说。
“厂长,您说,怎么处置?”
“摘了。劈成柴火,送给胡同里那些没煤烧的孤寡老人。”王桂花指了指那牌匾。
大熊也没含糊,纵身一跳,在那牌匾下一用力,咯吱一声,那块写着“从云堂”的百年老匾就被拽了下来。摔在地上,啪嗒一声,断成了两截。
周围路过的老百姓都停下脚,指指点点。这地界儿谁不认识沈家的铺子,今儿个见这场面,个个都觉得变了天。
“从今儿起,这儿不姓沈了。”王桂花大声冲着围观的人喊了一嗓子,“这儿叫‘天王药行’。专治跌打损伤,童叟无欺。下个月开张,头三天免费义诊!”
那一嗓子,震得旁边房檐上的残雪都落了下来。
霍长垣靠在吉普车边,看着王桂花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眼里全是笑。他把手里的军帽正了正,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这回京城的事儿,算是不虚此行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沈家不过是泰山会在京城的一个爪牙。李建国这根线断了,李厅长那边估计得睡不着觉了。”王桂花靠在霍长垣肩膀上,觉得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她想起还在省城等消息的赵卫国,还有那几个在红旗巷赶工的老裁缝。
这八万美金的单子带回去,再加上京城这三间铺面,她王桂花的商业版图,算是彻底在大兴安岭外头扎了根。
“走。回招待所,收拾行李。”王桂花跨上吉普车,“明天一早,咱们回省城。我那两千平米的地皮,还等着盖大楼呢。”
吉普车喷出一股子白烟,在京城的胡同里平稳穿行。
回到招待所,王桂花刚进门,就瞧见桌上摆着一张便条。
是白老先生留下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后生,药王经的手记我看完了,里面最后一页那个“回魂丹”的方子,别随便给人看。财大招风,保重。
王桂花心里一暖,把便条收好。她知道,这京城虽冷,但还是有识货的人。
第二天一早,北京站。
王桂花领着大熊和耗子,再次登上了回省城的火车。
霍长垣帮她把行李放好,坐在对面。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买的《北京晚报》,翻到最后一版,指给王桂花看。
那是条不起眼的通告:沈从云因涉嫌严重医疗事故和经济犯罪,被正式批捕。
王桂花看着那几个铅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火车的汽笛声响起,铁轨嘎啦嘎啦地转动起来。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故宫角楼,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李建国,沈老太。你们就在这儿慢慢熬吧。”
“我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火车加速,冲进了漫天的大雪中。
这一趟京城之行,她不仅拿回了苏家的方子,还断了渣男的后路。更重要的是,她看清了这京城的水有多深,也看清了自己手里这副牌,该怎么打才能赢。
两天的车程,王桂花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梦里,没有了前世那堆满地的垃圾,没有了呕血的剧痛。只有红旗巷那红绸子绕着的桩子,还有那即将拔地而起的天王大楼。
回到省城火车站时,正是傍晚。
夕阳斜照在雪地上,金灿灿的一片。
王桂花一下火车,就看见赵卫国领着二十多个安保队员,整整齐齐地站在出站口。两辆大卡车停在马路牙子上,威风凛凛。
“姐!你可算回来了!”赵卫国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厂里出大事儿了!”
王桂花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按在包上。
“啥大事?李厅长反水了?”
“不是!”赵卫国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是南边!广州那边来了个加急电报!布劳恩先生追加了五万美金的订单!还有……上海的一家外贸公司,想求咱们那降落伞绸的授权!”
王桂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穿透了省城微凉的空气。
“走!回厂!”
“告诉食堂,今晚杀头猪!咱们天王医药,要大摆筵席!”
卡车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王桂花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这片熟悉的土地。
她知道,这省城的格局,从今往后,真的要姓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