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川走出深城火车站的出站口，脚步顿住了。
眼前，是黑压压的人群。
不是来接站的旅客，是华强电子厂的全体员工。
没有横幅，没有口号。
近千名员工，从高管到一线的工人，就那样静悄悄地站在广场上，自发分列两旁，空出了一条通往停车场的路。
他们身上是崭新的蓝色工服，胸口“华强电子”四个红字，在南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激动，崇拜，还有一份与有荣焉的骄傲。
林川的身影一出现，人群起了些微的骚动，却又瞬间被一种无形的纪律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炙热，滚烫。
他们都知道了。
通过报纸新闻，通过街头巷尾的传闻。
他们的林总，在京城做下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用积压的罐头，换回了国家急需的飞机！
带回了传说中最顶尖的科技！
甚至，得到了最高领导的亲自接见！
这些事，对厂里最普通的工人来说，比戏文里的故事还要离奇，还要带劲！
这一刻，林川不再仅仅是那个给他们发工资、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老板。
他是他们的骄傲，是他们跟外人吹牛时能把胸膛挺得笔直的底气。
“瞅见没？那就是我们老板！上过新闻联播的大英雄！”
林川看着那一双双淳朴又真诚的眼睛，心中一股热流涌过。
这，就是他的根基。
是他敢在这个时代掀桌子的底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寂静被打破，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掌声经久不息。
穿过人潮，林川第一眼就看见了车旁的苏清月。
她今天脱下了那身干练的职业装，换了条淡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是精心化过的淡妆。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看着他，眼圈红红的，有水光在闪，嘴角却拼命向上扬着。
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委屈，思念，在他平安出现的一刻，全都碎成了满腔的温柔。
林川加快脚步。
在近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没有半分迟疑，一把将苏清月揉进了怀里。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苏清月的心湖。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强忍着的泪，再也绷不住，瞬间湿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死死地埋在他的胸膛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股让她心安的味道。
这个拥抱，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男人，在她这里，也只是个需要她来安抚的归人。
“傻瓜……”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车站。
透过车窗，林川看到马华腾正扯着嗓子指挥员工们有序散去，那本就不太茂密的头发，在阳光下似乎更显稀疏了。
“厂里的事情，这几天辛苦你了。”林川握住苏清月的手，她的指尖冰凉。
苏清月摇了摇头，刚才的温柔褪去，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个厚厚的账本，“啪”的一声扔在林川腿上。
“辛苦是小事，我怕的是你这个甩手掌柜，回来就得领着咱们全厂去喝西北风！”
那账本的分量，堪比一块板砖。
“我全按你说的办了，账上能动的两千万，一分不剩，全换成了VCD解码芯片和光头。现在咱们自己的仓库早就爆满了，我又临时在关外租了两个大仓。”
苏清月盯着他，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林川，你跟我交个底，你到底要干嘛？”
“外面现在怎么传咱们的，你知道吗？都说华强电子资金链断了，马上就要倒闭！那些供应商天天堵在厂门口要账，银行的经理电话都快把我的耳朵打出茧子了！我……我快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那种泰山压顶的巨大压力，已经超出了一个年轻女孩所能承受的极限。
林川心疼地将她重新揽进怀里。
“清月，你信我吗？”
“我信。”苏清月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我……我怕。”
“别怕。”林川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你担惊受怕的日子，马上就过去了。”
他指了指腿上的账本。
“你看这东西像什么？不是催命符，是一座还没来得及喷发的金矿。”
“最多一周，快则三天。整个深城，都会为它疯狂。”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苏清月所有的焦躁。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邃坚定的眼睛，心里的不安奇迹般地消散了。
只要这个男人在，天就塌不下来。
“好，我听你的。”她点了点头，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了下来，“那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暂时不走了。”林川轻声说，“京城那边，‘华芯’的摊子铺开了，秦老他们需要时间消化我留下的东西。”
“接下来，我要留在深城，做三件事。”
“第一，把我们这次砸出去的钱，十倍、一百倍地捞回来！”
“第二，把华强BBS，做成全国所有电子商人睁开眼就必须上的‘财神庙’！”
“第三……”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陪你。去看一场电影，逛一次公园，再把你最爱吃的那家肠粉店，从头到尾吃个遍。”
苏清月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前面那些万亿帝国的宏图霸业，加起来，都不及这最后一句平淡的话让她心动。
这个男人，是盖世英雄。
但更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盖世英雄。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院。
林川推开车门，却没有马上下车。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月，神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清月，过几天，等这边的事情了了，跟我去一趟京城，见几个人。”
“见谁？”苏清月下意识地问。
“我父母。”
林川的回答，平静而郑重。
苏清月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说什么？
带自己……见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