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腰板拔得笔直,手指在木头炕桌上敲得砰砰直响。
“什么叫干不动了?”
“什么叫看年轻人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质问。
“大伯!您这是思想出了问题!是典型的躺平主义!是对美好生活失去希望的摆烂做派!”
“要不得!”
“坚决要不得!”
一看方羽这架势,方大强和赵桂芳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写满了“快跑”。
老两口深知,这混小子一开口,肯定要掀起血雨腥风。
为了避免留在现场太尴尬,两人十分丝滑地站起了身。
“那啥,大哥大嫂你们先聊着,我去后厨瞅瞅咱爸咱妈,看有啥要帮忙的。”
方大强随便扯了个由头,拉着赵桂芳的袖子,脚底抹油,一溜烟遁出了正屋。
没了亲爹亲妈的血脉压制,方羽的气场瞬间全开。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
“汉高祖刘邦,四十七岁还在沛县当亭长,四十八岁斩蛇起义,五十四岁才登基称帝开创大汉基业!”
“大唐名将郭子仪,五十八岁被重新启用,平定安史之乱,再造大唐!”
“汉昭烈帝刘备,颠沛流离大半辈子,六十岁才称帝建立蜀汉政权三分天下!”
“老将黄忠,七十岁定军山一战,刀劈夏侯渊,威震华夏!”
“文学巨匠吴承恩,七十二岁才提笔创作《西游记》名垂千古!”
“更别提那姜太公姜子牙,八十岁还在渭水河畔钓鱼,最后成了周文王的开国宰相!”
方羽直勾勾地盯着大伯方大国。
“大伯!您看看这些个老前辈!”
“哪个不是大器晚成?哪个不是老当益壮?”
“您今年才六十出头,放眼整个人生长河,您现在正是一枝花的年纪!”
“正是该撸起袖子加油干、努力奋斗攀登事业巅峰的黄金岁月啊!”
“您怎么能忍心,把买房买车这种沉重的历史包袱,无情地压在我源子哥那稚嫩又脆弱的肩膀上?”
方羽把手里的一把瓜子“啪”地往桌上一拍。
“大伯!你得支棱起来啊!”
“明天,对,就初二。”
“你就去把隔壁刘寡妇家的养鸡场也一块承包下来!”
“猪鸡联动,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方大国脑门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他活了六十年,向来只有他指着小辈鼻子画大饼的份儿,哪经受过这种从古至今、引经据典、站位极高的大规模道德绑架?
被方羽这番激昂的演讲架在火上烤,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离谱的错觉。
如果自己现在不马上去村西头搬两车砖干个兼职,简直就是老方家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
“那啥……我……我出来的时候,院门好像没锁,我回去瞅瞅……”
方大国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自己亲儿子一眼。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就往外跑,背影狼狈不堪。
一个回合,敌方主将直接败退!
坐在旁边的二伯刚想开口打个圆场,话才到嗓子眼。
方羽那黑洞洞的枪口,已经调转了过来,精准锁定。
“二伯,别光顾着喝茶啊。”
方羽身子往前一倾,压迫感拉满。
“您跟我二娘离婚都五年了,今年老伴儿找着没?”
“您这岁数一个人过,村里闲话可不少。”
“您别总惦记我们小辈的婚事,得先以身作则,给咱们树个榜样嘛!”
“我看村头李婶子就挺不错,人利索又能干,要不我帮您俩牵牵线?”
“哐当”一声。
二伯手里的搪瓷茶缸子砸在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裆。
他那张老脸憋得通红,指着方羽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最后,只能狠狠一拍大腿。
“那啥,我……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的门好像也没锁!”
说完,转身就往外蹿,跑得比他大哥还快。转身灰溜溜地蹽了。
这还没完。
方羽手里的瓜子皮一弹,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大娘和二娘。
原本气焰极其嚣张、准备把刘一菲生辰八字都问出来的长辈盘问团,此刻只觉得后脖颈子嗖嗖直冒凉风。
“大娘,你……”
“二娘,你……”
方羽的声音在屋里回荡,如同死神的点名。
不到十分钟。
原先挤得满满当当,喧闹得像菜市场的火炕,硬生生被清空了大半。
长辈们如坐针毡,纷纷以各种拙劣的借口仓皇逃离。
“哎呀我那电动车充电器好像没拔……”
“大伙儿聊着,我肚子疼上个茅房……”
“我也去,咱俩做个伴!”
转眼间,长辈们全军覆没。
一群人缩着脖子、揣着手,站在院子里,顶着风雪抽闷烟,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委屈。
那模样,比大年初二的姑爷还要憋屈。
而直播间,早已被狂欢的弹幕彻底淹没。
【卧槽卧槽卧槽!!!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打法!】
【反向催婚!反向画饼!方羽你是真滴神!】
【大伯听完估计连夜买车票去打工了,这负罪感拉满了。】
【大伯:我这辈子没想过能跟刘备放在一起比较。】
【看爽了兄弟们!这就是防守反击的最高境界!学到了,明年过年我也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