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愿意给的话,那我就回家养伤去。”
“等到北蛮人杀入京城的时候,陛下再想给,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是燕承没有选择。
看着下面瑟瑟发抖的大臣们,又看了看坐在轮椅上,但是像一座大山一样的男人。
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江山到底是谁的?
姓燕还是姓陆?
“给你。”
燕承颓唐地坐了下来,从怀里取出代表最高军权的虎符,丢给王德全。
“但是朕有如下一个要求。”
“请说来听听。”
陆沉接过虎符后在手里掂了掂。
“朕要派监军跟着一起去。”
燕承咬牙切齿地说。
“沈时微必须留在京城,充当……人质。”
陆沉的脸色马上变得不好看了。
他手中的虎符差点被捏碎。
“陛下是不是把之前说过的话都忘了?”
“沈时微就是我的命。”
“动一下,大燕就给换一个天!”
“陆沉,你也不要太嚣张了!”
燕承也豁出去了。
“这是朕最后的底线,你不答应的话,就让北蛮人打进来吧,一起死!”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里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这时殿外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
“臣妇愿意留在京城。”
沈时微穿上了诰命夫人的朝服,慢慢地走上了大殿。
她没有看陆沉,直接跪在了燕承面前。
“臣妇不但愿意留下,而且愿意搬到宫中侍奉太后,直到夫君归来。”
“时微!”
陆沉急了。
“你说什么疯话呢?”
“我答应带你一起去的!”
“夫君。”
沈时微转过头来,对着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是大将军,要去打仗,带着女人算怎么回事?”
“我在宫里等你,等你打了胜仗之后来接我。”
她的眼神中,藏着陆沉看不懂的含义。
陆沉感到很惊讶。
他知道沈时微,她绝对不会轻易屈服。
她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在沈时微的袖口上,他看到有一丝白色若隐若现。
那是顾云笙留下的那块显影丝帕。
陆沉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几件事。
她是以这种方式告诉他的。
京城里面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还有顾云笙留下的那个秘密需要去解开。
进宫,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
“好的。”
陆沉深吸了口气,压住心中的不舍和忧虑。
“夫人既然如此大义,那我就依你了。”
他转过头来望向燕承,眼神锋利如刀。
“陛下,人已经在您那里了。”
“若她有一根汗毛不存……”
“朕保证她的安全无虞。”
燕承松了一口气,有了一名人质,陆沉就无法造反了。
散朝之后,陆沉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在宫门口等候着沈时微。
这是他们分别前最后一次相聚的时光。
“为什么还要留下呢?”
没有其他人,陆沉一把抓住沈时微的手,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燕明礼所说的。”
沈时微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我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顾云笙留有遗诏的话,遗诏是不是不会在尸体里面,而是在……宫里面?”
“宫中。”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顾云笙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顾翰文会把所有的地方都翻遍了。”
“但是顾云笙绝对想不到,那个东西会被藏在皇宫里面,甚至……就在燕承眼皮子底下。”
陆沉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的确是一个大胆的猜测,而且也很符合顾云笙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行事风格。
“那你就有危险了。”
陆沉更加担心的是。
“如果被发现了……”
“放心好了。”
沈时微给他整理好铠甲。
“我很有分寸。”
“我要为你守住后方。”
“你前面打仗,如果京城出了乱子,你也会分心。”
“陆沉,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
“不管那个‘修罗’是谁,都不能打乱你的心。”
陆沉看着她的时候,眼底有一丝红润。
他忽然不想做将军了,也不想管天下了。
他想要带着这个女人逃走,在一个没人管的地方过一辈子。
但是他是不可能的。
他是陆沉,肩负着血海深仇,十万亡魂的陆沉。
“我答应你。”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了她的嘴唇。
带血的吻,吻得两人喘不过气。
“等等我。”
陆沉放开她,翻身跨上马背。
行动不便的时候可以坐在马上,所以他坐在马上还是威风凛凛的。
驾。
战马嘶鸣,绝尘而去。
沈时微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一直看到再也看不见。
她用手触摸了下自己嘴边残留着他体温的地方。
“夫人,请。”
王德全带着几个太监走过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太后娘娘还在慈宁宫等着您。”
沈时微收起目光,脸上的温柔顿时消失,随后变得冰冷。
“走吧。”
她就进了这没有尽头的皇宫里。
与此同时,在很远的北境。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正在营帐里擦着自己手里的长枪。
枪身上面的“陆”字非常繁杂。
“将军。”
一个北蛮士兵进来,跪在地上说。
“探子回报,陆沉已经带兵出京了。”
面具男人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有没有来?”
“好的孩子。”
他发出一声低笑。
但是从他的笑声中,听不出丝毫的慈爱。
只觉得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既然来了,就不要想走了。”
他取下面具,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被烧得面目全非。
但是在那扭曲的伤疤中,仍然可以依稀看到一些曾经威严的轮廓。
那……
已故的镇国将军陆放。
皇宫慈宁宫。
这是整个后宫中最尊贵的地方,但是也是最压抑的地方。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檀香味,仿佛是用来遮盖住某种腐烂的味道。
沈时微跪在地上已经整整跪了有一个时辰。
太后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
她手里捻着佛珠,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木鱼,闭目念经。
膝盖处出现针扎一样的疼痛,是之前在祠堂里跪的时间太长留下的老伤。
但是沈时微腰杆笔直,一声不吭。
等。
让在后宫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先说。
“据说你已经是二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