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
沈时微没有多想,直接扑向了陆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陆沉的身前。
噗——。
一支弩箭从她的肩膀旁边擦了过去,在那里溅起一片血花。
陆沉被她扑倒在破木板上,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冷漠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
“口中一直说自己是‘同伴’的女人,竟然为了他而舍弃了自己的生命?”
“为什么?”
“是不是同伴呢?”
“起来!”
陆沉粗暴地推开了她,正好避开了第二波箭雨。
没有了内力,但是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斗本能还在。
他随手拿起地上的香炉,朝着前面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杀手砸了过去。
砰——。
杀手被打得头破血流,攻击有所减缓。
鬼魂把人带走了。
沈时微捂着流血的肩膀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裴景疏留给她的一把匕首。
她没有武功,但是她现在的眼神,竟然比杀手还要果断。
“不走了。”
陆沉扶着墙站了起来,随手拿起一把杀手丢下的长刀。
有了刀锋之后,他的气势就不一样了。
哪怕站立不稳,哪怕只能用一只眼睛看人,他仍然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虽然老子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是绝不做躲在女人身后不敢出头的孬种!”
“杀!”
穿灰色衣服的带头的人发出了命令。
杀手们蜂拥而至。
破庙一时之间变成了修罗场。
鬼影、铁手拼死抵抗,但是对方人多势众,并且配合得很默契,应该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陆沉虽然没有了内力,但是刀法非常凶狠刁钻,每一刀都直逼对方要害。
但是身体刚刚受到剧毒的摧残,没过多久,他的动作就变慢了,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痕。
“他们要找的人就是我!”
沈时微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杀手们在围攻陆沉,但是他们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甚至有好几次故意手下留情想活捉她。
顾翰文想要的是她手上的那份所谓的“证据”。
“陆沉,不要管我,往山后跑,那里有密林!”
沈时微大叫一声,忽然掉头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手里握着裴景疏给她的令牌,故意引起别人的注意。
“东西在我的手里,有能力的话就来拿吧!”
“追!”
果然,大部分杀手马上掉头去追沈时微了。
“那个女人!”
陆沉咒骂了一句。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愤怒。
明明是一个不想干的女人,死了死了,正好少一个累赘。
但是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烟尘里,他心里好像被刺了一下,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慌感。
“滚开!”
他一声怒吼,胳膊上挨了一刀也不管,一脚把面前的敌人踹飞了,提着刀就往沈时微的方向追去了。
身体比头脑更诚实。
即使脑子忘记了,但是这具身体、这两条腿还是本能地去救她。
后山是乱石岗。
沈时微顾不上找路,一不小心就从斜坡上滚了下来。
“跑步?为什么还不跑?”
领头的灰衣人站在坡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阴鸷。
“为了保护你,顾云笙这头蠢驴不惜舍身求法。没想到你这小寡妇还真有两下子,能把玉玺的事给搅黄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手中的剑尖对准了沈时微的喉部。
“把顾翰文想要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痛快点。”
沈时微靠着冰冷的岩石,无路可走。
“顾翰文要的东西?这是死神的通知书,要吗?让他自己去下地狱拿吧!”
“不喝敬酒就要喝罚酒。”
灰衣人冷哼一声,长剑顿时刺了下去!
铮——!
千钧一发之时,一把长刀锈迹斑斑地破空而出,正好把那一剑撞偏了。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坡上跳下来,在沈时微面前重重一摔。
陆沉单膝着地,用刀支撑起身体,大口喘着粗气。
血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滴在脚下的雪地上,染红了一片。
他抬起了头,唯一的一只眼里充满着凶光,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一样,紧紧地护着身后的幼崽。
“想要动她吗?”
他咧开嘴笑,牙齿上全是血。
“问一下我手里拿着的刀同不同意。”
沈时微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了。
即使忘了我是谁,即使不知道为什么救我。
还是来了。
“陆沉……”
“闭嘴。”
陆沉没有回头,声音还是冷冷的,但是有一点点颤抖。
“我就是不喜欢欠别人的恩惠。刚才你挡了一箭,现在我给你一刀。两清了。”
“两清?”
“这一辈子我们纠缠不清了。”
灰衣人被陆沉这股不要命的气势震住了那么一下,紧接着就恼羞成怒了。
“一个废人也敢逞英雄吗?既然要做苦命鸳鸯,那我就可以成全你们了!”
“上!乱刀杀死!”
数道刀光一起落下。
陆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握住了刀柄。
这大概就是最后一战了吧。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使地面也跟着微微震动起来。
一面绣有“顾”字的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不是顾翰文私人部队中的人。
而——
“那是……”沈时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骑在马上、儒衫包裹着身体、神情肃穆的中年人。
顾云笙的二叔,顾翰文的亲弟弟,顾翰章。
顾翰文压制多年的在家族里没有地位的“好好先生”。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他出现得未免也太巧合了。
“全部住手!”
顾翰章勒住缰绳,目光扫视着狼狈不堪的沈时微和陆沉,最后停在了一名穿灰色衣服的杀手身上。
“大哥做事还是不太讲究。”
他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把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都给我清理掉。”
局势在一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雪越下越大,飘落在乱石岗上掩盖了地上的血腥味。
顾翰章翻身下马,保养得很好的鹿皮靴踩在泥泞的雪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看上去就像刚从书院毕业的教书先生一样,只是忽略掉他身后正在熟练地割下杀手头颅的骑兵。
“二叔。”
沈时微看到顾云笙脸上这张很像顾云笙的脸时,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里好像堵了一团湿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