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亲自操作。”
她的声音冷峻悠长,在大殿里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沈时微抬手,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打开了自己领口处的盘扣。
“时微!不要!不要!”
陆沉嘶吼着,眼角崩裂,血泪俱下。
沈时微没有看他,只是紧紧盯着燕明礼。
她把侯府嫡女、安国夫人身份象征的外袍扔在地上。
外袍掉在地上,扬起了一阵灰尘。
她穿的是白色中衣,身体单薄,却像一把利剑。
“燕明礼,你想用名节来羞辱我吗?”
她冷笑道:“可惜的是,你算错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不是匕首,而是一块带血的布。
这是她在相府密室里发现的,除了顾翰文通敌的证据之外,还有燕明礼当年为了争夺皇位而毒杀先帝的亲笔书信!
“名节?”
沈时微冷笑一声,说:“在国仇家恨面前,名节算个屁!”
“不管今天我沈时微要怎么死在这里,都要让天下人都能看到你这张虚伪的人皮!”
“你怕史书啊?”
她继续道:“好!”
“今天殿里没有史官,但满地的鲜血就是墨水,宫墙就是纸张,只要有一个活人出去,燕明礼你弑兄杀君、通敌卖国的罪名就永远也洗不掉了!”
她高举着这封信,一字一句犹如利剑。
“燕明礼,你以为你可以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吗?”
“你认为你可以把所有的知情者都杀死吗?”
燕明礼的脸色也随之改变了。
他没想到,在他眼里只是个玩具的女人,居然有这么刚烈的胆气。
“立刻杀了她!”
他气急败坏地喊道。
但这一次,黑甲卫们迟疑了。
一直被踩在脚下的“废人”,被所有人认为是烂泥的陆沉站起来了。
他满脸是血,腿骨断裂,但凭借着一把断刀,硬是撑起了身体。
他的一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令人心魂动摇的火焰。
被沈时微点燃的叫作“守护”的火。
“不顾自己的名誉,给我留一条活路。”
陆沉低声自语,然后突然抬起头来,在大殿里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
“老子如果再输的话,就不配做男人了!”
他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干涸的经脉中涌出一股诡异又狂暴的力量。
那是透支生命潜能的爆发,也是回光返照的决绝。
“死!”
陆沉化为一道血色残影,这一次没有人能够拦住他。
挡在前面的黑甲卫,人和甲都被劈成两半。
十步。
第五步。
燕明礼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想躲到死士的背后,但那双独眼已经盯上了他。
“噗嗤!”
断刀刺穿了燕明礼的胸口,将其固定在后面的盘龙柱上。
大殿里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
燕明礼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恶鬼,口中流出血沫:“你怎么会……”
“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陆沉松开了刀柄,身体晃了一下,向后倒去。
“陆沉!”
沈时微跑过去,在他摔倒之前把他扶住了。
陆沉靠在她的怀里,那只独眼已经有点模糊了,但他还是费劲地抬起了手,想帮她整理一下衣领。
“穿上吧,别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细,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掉的线。
“不要让人发现我的女人……最好的……”
沈时微紧紧地拥抱着他,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
燕明礼死了,黑甲卫群龙无首,开始溃逃。
魏忠贤带人把局面控制住了。
但这些都已经不在沈时微的视野之内了。
她只有怀中渐渐变凉的男人。
“陆沉,别睡……求求你别睡……”
陆沉嘴角微微上扬,想要笑出来,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时微……我觉得很累……”
“这次我欠你的钱没了,对吧?”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陆沉!”
暴雨依旧,冲刷着这座充满罪恶的皇宫,却怎么也无法洗净那彻骨的悲凉。
在权谋与背叛的深夜里,有人为了江山而丢掉了生命,有人为了爱人而丢掉了灵魂。
而故事,刚刚启程。
沈时微怀里除了那个生死未卜的人之外,还有一块可以引起天下大乱的传国玉玺。
她望着怀里闭着眼睛的陆沉,原本盈满泪水的眼睛里,软弱与悲伤一点点地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潭寒水,深不可测。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向她走来的魏忠贤,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仿佛那满天飞舞的雪花。
“封锁信息。”
她冷声命令:“谁要是说死了一个字,我就把他的全家给杀了。”
雨依旧下着,似乎要把整座皇城的下水道都冲刷干净这晚的血腥气。
魏忠贤没有急于让人清理尸体,他那双总带有一丝阴郁的眼睛在沈时微怀中鼓起的地方停留了片刻,随后又漫不经心地移开了。
“夫人,戏台子虽然塌了,但来看戏的人还是有的。”
他拿起一块雪白的布,轻轻捂住口鼻,对于满殿的血腥味显然很不满意,说:“燕承死了,燕明礼也死了。”
“如今的皇宫就是一块没有主人的肥肉,外面那些世家大族以及手握兵权的将军们,闻到味道了自然就会来。”
沈时微跪在地上,她的手紧紧按在陆沉胸口的刀口上,温热的血从她的手指间流出,那是陆沉的生命。
她对魏忠贤的试探置之不理,甚至都没有去看一眼代表最高皇权的龙椅。
“救助他。”
沈时微抬起了头,脸上的温婉已经没有了,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她对魏忠贤说:“魏督主,我要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
“哪怕要把太医院所有人都绑来,也一定要把他的命留下来。”
魏忠贤挑眉道:“夫人这是在对我们家发号施令吗?”
他又道:“陆沉生死未卜,你手中的筹码可以换回他的生命吗?”
“外面早就有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谋杀君王的消息在流传。”
“筹码?”
沈时微冷笑一声,把怀中的一方重玉玺腾出来,直接丢到了魏忠贤脚边的血泊里。
“啪”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东厂番子都吓得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就要拔刀。
魏忠贤的眼珠子顿时收缩起来。
“这东西行不行?”
沈时微根本没把玉玺放在眼里,又双手捂住陆沉的伤口:“这是燕承临死前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