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匆忙，多数人身上现银有限；倒是五岳剑派弟子成群结队，随身银票最多——这三万两，正是他们合力凑出。
“十万两！”
左冷禅刚松口气，忽闻一声清越报价。
他猛然抬头——只见那人紫袍曳地，赤发如焰，面如冠玉却眉角微垂，鼻若鹰喙，唇边两点黑痣，额心隆起一颗肉痣。
身侧立着四名气息沉郁的男子，另有两名娇艳入骨的美人倚在他臂弯里，媚态横生。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人称“万家生佛”的快活王——柴玉关！
那四人，正是他麾下酒、色、财、气四大使者；两名美人，则是他日夜不离身的枕边玩物。
此人声如裂帛，纵情声色，夜夜须得双姝侍寝，行踪所至，必携美姬同行，供其狎昵取乐。
二十九
柴玉关开出的价码，旁人连影子都追不上，五岳剑派倾尽家底，也凑不出十万雪花银。
玉玲珑唇角微扬，笑意如风拂柳：“既然无人再加，这头一道消息，便归柴先生了。”
柴玉关当场付清银票，玉玲珑款步上前，俯身贴近他耳侧，声若游丝，字字入心。
快活王眸光骤然一寒，袖袍翻卷，转身便走。
七人分作五路疾驰而去，烟尘四起，虚实难辨，专为甩脱尾随者设的迷魂阵。
其余人压根没动身追赶——头道消息虽失，二道消息尚在掌中，何须自讨苦吃？
左冷禅按捺不住，急声问道：“老板娘，这第二手消息，还要竞价不成？”
“价码抬得越高，消息越成废纸，五千两，一口价。”
她顿了顿，指尖轻叩桌面，眼波流转：“不过……我还攥着第三条，谁想听？”
李xun欢朗声一笑：“还能有什么消息，比押镖人的去向更烫手？”
玉玲珑一字一顿，如刀刻石：“关乎你们活命的消息！”
左冷禅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老板娘莫非是借机拖时辰，好让快活王抢在前头夺了天魔琴？”
玉玲珑斜睨他一眼，语带霜意：“左掌门倒把人心想得腌臜，我玉玲珑白送一条活路，你偏要当毒饵咽？”
楚留香含笑接口：“我信老板娘。”
“财神客栈卖的不是风言，是真货，从不掺水。”
“开个价吧。”
玉玲珑笑意盈盈：“今日已进账十万，我不贪多，只收诸位身上现钱的九成。”
“不愿掏这个数的，恕不奉陪，请自便。”
沈浪探手入怀，抽出一叠银票，拇指一捻，抽出最底下一张塞回怀里，朗声道：“既牵着颈上人头，沈某岂敢小气？”
李寻欢、楚留香、王怜花随即解囊，银票叠叠如雪。
左冷禅与五岳各派掌门匆匆低语几句，咬牙取出身家九成，尽数推至柜台。
玉玲珑收银入匣，眉梢眼角全是喜色，连指尖都在发亮。
左冷禅沉声催问：“老板娘，话该落地了吧？”
她将匣盖合拢，声音清亮：“诸位的消息，早已过时——三天前，天尊慕容秋荻、上官金虹、东方不败，便已围住了那押镖人。”
“什么？！”
左冷禅霍然起身，椅子刮地刺耳：“照这么说，人早凉透了？”
楚留香摇头失笑：“左掌门，莫非昨夜酒喝多了？”
“人若死了，老板娘怎会把消息卖给柴玉关？”
左冷禅一怔，眉头拧紧：“那他是怎么从三人手里挣出来的？”
沈浪抚须而叹：“江湖藏龙卧虎，山林隐着神仙，这位押镖人，怕是被哪位世外高人一把捞走了。”
众人纷纷颔首——这话实在，不似虚言。
上官金虹已臻化境，手中无环，心内有环，一念生万环，近于神佛。
东方不败练透葵花宝典，身法如天工造物，气息吞吐间草木疯长，确为当世无敌。
慕容秋荻虽为女子，一身武功却凌厉如霜刃，所立天尊，势力盘根错节，直逼青龙会。
若无绝顶人物暗中出手，那押镖人，断无半分活路！
岳不群轻叹：“这押镖人，倒是撞上了大运。”
李xun欢扬眉笑道：“运气？也是本事熬出来的硬功夫。”
王怜花接过话头：“没错，活得久的人，从来不是侥幸，是扛得住。”
令狐冲忽而抬眼：“老板娘，救走他的那位前辈是谁？和他又是什么渊源？”
宁中则望着徒弟，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这话，正问在刀刃上。
玉玲珑既说消息攸关生死，必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满堂目光齐刷刷聚来，屏息静待。
玉玲珑却轻轻摇头，笑意渐敛：“诸位都猜错了——那押镖人，运气半点不沾。”
“哦？”
众人面面相觑，满腹疑云。
“运气不好，怎可能活着走出三位高手的围杀？”
她眸光如电，一字砸下：“不是运气，是实力！”
“三人碰上他，照面未及三息，一死、一残、一遁！”
“死的，是东方不败。”
“上官金虹挨了一记剑气，筋脉灼伤，没一年半载，休想握得住刀。”
话音落处，满屋寂然，人人僵坐如塑，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这哪里是消息？分明是一记惊雷，劈得人魂飞魄散！
“东方不败是武道巅峰的活传奇，一身修为早已超凡入圣，放眼整个大明江湖，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的都屈指可数。”
“他竟被一个籍籍无名的镖师当场格杀？”
“这怎么可能！”
“老板娘，您该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吧？”
玉玲珑闻言，指尖轻叩柜台，唇角微扬：“敢质疑财神客栈的信誉？”
消息太过骇人——若从旁人口中道出，怕是连三岁孩童都要摇头嗤笑！
可财神客栈向来金字招牌，言出如铁，从不掺半分虚妄，由不得众人不信。
就连方才发问那人，也连忙抱拳赔笑：“实因此事震古烁今，在下一时失态，还望老板娘海涵。”
可不是么？这事太离谱了！
谁敢信？
一个跑单帮的镖师，竟能劈死东方不败，打得上官金虹吐血遁走，吓得慕容秋荻连夜弃城而逃？
传出去，怕是酒肆说书人都不敢编！
霎时间，好几人悄悄攥紧了袖口，有人甚至暗自庆幸：刚才没抢到头排位置，倒躲过一场惊魂。
——能手起刀落斩掉东方不败的人，抹自己脖子，怕是连眨眼都不用！
“等等！”
令狐冲忽地蹙眉：“老板娘方才说，这事牵扯咱们身家性命……”
“在座高手云集，真要联手围堵，纵使他有诛杀东方不败的本事，也难逃天罗地网吧？”
玉玲珑掩袖一笑：“令狐少侠，果然心细如发。”
“你说得不错。单凭斩杀东方不败的本事，的确扛不住诸位联手。”
“所以——第二条消息，才真正要命。”
楚留香一怔：“哦？”
“还有第二条？”
李寻欢指尖一顿，烟灰簌簌落下：“我猜，这第二条，怕是要把人魂儿吓出窍。”
王怜花眯起眼：“我也这般觉得……可世上，还能有什么事，比宰了东方不败更叫人头皮发麻？”
玉玲珑眸光一闪：“那自然——是比东方不败更难缠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