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笔文学 > 玄幻小说 > 王妃,请自重 > 第363章 若非有心,岂会重逢
锟语紫芒,自左肩劈入。

顺势下切,筋肉脏腑一分为二。

直至被脊骨所阻,死死卡在了骨缝之中。

吴帝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低吼,溃烂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刀身,丁岁安双臂肌肉贲张,浑身紫芒暴涨,却依旧再难推进半分。

两人角力僵持之际,赤红虺龙忽地一摆身子,修长龙尾挟著风雷爆音拦腰扫至。

「嘭~」

沉闷巨响,如古钟崩碎时的嗡鸣。

吴帝残躯似断线傀儡般倒飞出去,撞向数丈外仅存的蟠龙金柱。

两人合抱的柱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自中断裂倾倒,瓦砾将吴帝掩埋。

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天地同时安静下来。

头顶乌云散去,清辉重新笼罩大地、以及那片尽成瓦砾的谨身殿。

也许过了十余息,也许是百余息。

烟尘散去.....

断裂金柱之下,传来吃力、痛苦的粗喘。

吴帝后腰被那蟠龙金柱死死压住,在虺毒内外侵蚀下,他浑身皮肉已大半溃烂剥离,露出森森白骨;七窍更是不断渗著黏稠黑血。

右手五指深深抠进砖缝,试图借力拱起压在身上的千斤重.. ...可那曾翻云覆雨的手掌,如今连碎瓦都已推不动分毫。

每一次艰难呼吸,都会带出脏腑碎末。

地面上,绯雨带来的积水,倒映月华。

直到一双软弓鞋出现、踏碎了平静幻象。

吴帝溃烂的眼眶费力上擡,沿著那大红宫衣,看见了兴国垂眸的脸...…

「父皇.」

兴国低低轻唤一声,她只是就那么静静的站著。

居高临下,没有悲悯,也没有快意。

或许是这一声低唤,让吴帝忽然有了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那早已没了眼皮的突兀眼珠表层,忽然蒙起一层水雾,紧接两行和血泪珠滚了下来。

「棠儿,父皇自幼疼你. . .」

「父皇,女儿该尽的孝道也尽了,但父皇千不该万不该,打我儿的心思.. . . . .」大约是从未听过女儿用这种口吻和自己说话,吴帝一瞬间没能压制住怒意,「你懂什么!朕求长生,是为了我大吴千秋万载!」

.. .他身披龙袍、掌控天下时,进发出的怒意叫做「龙颜大怒』,可令世间「伏尸百里』。可现在,一个没了身份、没了本领、行将就木的老头儿,怒也就怒了一下,至多叫做无能狂怒。兴国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只低声道:「父皇,你为父为祖,不仁不慈;你为皇为帝,不贤不明。女儿既为我儿,也为天下苍生,请父皇. ……殡天」」

「朕,朕不能死!」

吴帝口吻中首次出现了惊慌的情绪,他挣扎著想要从金柱下脱身,却只是加速了七窍出血的速度,「朕,若死了 ..天下怎办?万民怎安?」

「父皇死了,天下依旧在,万民. . . ...会更好。」

兴国说了这句,最后看了他一眼,低叹一声,转身欲走。

「刺啦~』

吴帝溃烂的手猛地向前一抓,却只从兴国衣摆下扯下一角裙裾。

眼见兴国走的义无反顾,他面目裸露肌肉一阵疯狂颤抖,以一种极致阴毒的嗓音骂道:「未经父母之命与人苟合诞子,是为不贞!弑父悖亲,是为不孝!背叛朝廷,是为不忠!陈棠,你与禽兽何异!」兴国远去的脚步,稍微滞了那么一滞,却依旧平稳。

不远处,阿翁盘腿坐在地上,丁岁安正忙碌著帮他包扎左臂伤口。

「阿翁,听说玉骨境可断肢再生,你这条胳膊.. ...还能长出来的吧?」

虽然语调很轻松,但阿翁却能听出孙儿的担忧,他嗬嗬一笑道:「长什么长,阿翁一把年纪了,方才体内虺毒已散入血脉,没救了。」

「九溪善使虺毒,想必有法子解。」

「解不了~」

「一定能解!」

丁岁安低头,双手忙碌的帮阿翁包扎好,但一个简单绳结,他却系了几次,都没系好。

见状,阿翁也不再与丁岁安争论,只用脚尖忽地一挑,将地上锟语挑入后者手中,「去吧,将那老妖物的脑袋砍了...」说到此处,他仰头望向当空明月,一时间,多少前尘往事、和乐喜悲浮上心头。他声音微颤,却也感慨万千,「两家、两国之事,今夜了结. ..」

「嗯~」

丁岁安擎刀起身,走至吴帝身旁,尚残存几口气息的他像只断脊老狗似的趴在地上,眼见丁岁安来者不善,他攒了口力气,仰头快速道:「甥孙,且慢!朕授你长寿之法,可助你千利秋.. .」「嗤~

手起刀落,黑血喷溅。

那颗滚出好远的脑袋,似乎此时才意识到已和身体分了家。

那双可怖、暴突的双眼,难以置信的望著丁岁安,似乎不明白...长生这种事,你都不想要么?「与其孤家寡人、长生不死活成老妖怪。不如与所爱之人晨观朝阳、夜赏星月,一起霜雪满头,同穴而葬~」

丁岁安甩掉锟错刀身血迹,自言自语。

吴帝、陈阿三,一双眼珠渐渐灰白. ..….…

大吴宁和五年。

南昭,重阴山南麓。

宁岁安推著一架轮椅,停在了一处苍翠山崖之上。

山崖下,坐落著一座三进村舍,即便此处距离那村舍足有百余步的直线距离,依旧能隐约听见里头孩童哭闹、嬉笑的声音。

轮椅上,缺了一臂的阿翁勾头往下看了看,有些著急道:「是四郎的哭声,肯定是朝颜那二丫头又在欺负他!快、快回去.」

「您回去有屁用啊?您难道还舍得打你那宝贝重孙女啊!」

宁岁安很不愿意回去。

好不容易借著带老头出门兜风的理由,暂离一会儿吵吵嚷嚷的家,能清静一会儿是一会儿。「打,是舍不得打~」

阿翁很没出息的嘿嘿一笑,又补充道:「但四郎可是咱家长子长孙,未来可是要继承大统的,整日被几个丫头欺负,算怎么回事!」

大约是因为林寒酥年纪稍微大了一点,她所出的嫡长子,不但没阿嘟所出的宁家长姐年纪大,甚至还排在了朝颜和软儿后头。

但说来也巧,宁家前三个孩子,都是丫头。

直到林寒酥,才不负众望,让宁家这一代终于有了头一个男丁。

用阿翁的话说,他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乖孙啊~」

阿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斟酌了一番后,才道:「你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享清闲吧?你母亲,已经给我写了好几封信,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

五年前,有妖邪闯宫,被楚县侯、袁监正、隐阳王、李大人等人联手剿杀。

一个月后,「吴帝』驾崩。

兴国摄政监国,改元宁和。

彼时,宁岁安乘龙破云的一幕,给在场所有人留下今生难以磨灭的印象。

「真龙』之名,早已传遍天下。

兴国这些年也一直在舆论上给宁岁安做著铺垫,似乎就等他回京,便要将天下权柄转授。

但当初说好出门清闲几个月,他这一走,便是五年. ..……

有点上瘾了。

阿翁见他不语,又道:「你也莫怕我不随你走,如今我已是废人一个,就指望著你给阿翁养老呢,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再说了,当初你一心要行均田之策,此事你若不一力推行,谁肯出头?」「嗯~」

宁岁安不置可否应了一声,就在阿翁想要让他清楚表态之时,忽听身后林间传来一阵兴奋呼喊。「相公~相公~」

朝颜和软儿手拉著手,从密林内窜了出来,相比从前,如今两人都圆润了几分,不管是神态、动作,都明显有了股小少妇的风韵。

宁岁安见两人都跑出了一头汗,不由笑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哈哈,相公你猜!」

朝颜还想卖个关子,可软儿显然藏不住事了,只见她忽地一侧身,开怀道:「元夕哥哥,你看谁来了?」

她身后,一道仍保留些许少女姿态的窈窕身影映入眼帘。

「妩儿?」

宁岁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姜妩一身道袍,兴许是清修已久,面上已习惯了小道姑们那种万事不絮于怀的清淡神情。

可在听到丁岁安喊她妩儿的瞬间,淡漠小脸上不受控制的浮起一片红霞。

「姜妩,见过兄长」」

「玩儿怎么忽然来了这里?恰好路过么?」

宁岁安上前两步,笑问一句,姜妩眉眼低垂,瞧向地面随风摇摆的小草,低声道:「天下之大,若非有心,岂会重逢?」

宁岁安尚未来及答话,一旁的朝颜已笑哈哈的翻译了妩儿的话,「相公,魭儿是说,她若不是专门来找你,岂能再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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