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回到宿舍,推开门,走了进去,没有开灯。
窗帘拉着,外头的阳光透不进来,屋里昏昏沉沉的。
靓坤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他盯着对面那面墙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翻过去,阿May蹲在仓库角落里的样子,她脸上的眼泪,给她拢头发时她浑身发抖的样子。
“去他妈的。”
靓坤忽然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屋里听着却格外清楚。
他又骂了一句,这回声音大了:“去他妈的白月光!”
骂完,靓坤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闭上眼。
床板又咯吱响了一声,然后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越来越均匀的呼吸声。
许大茂和阿渣站在门口,听着里头那两声骂,互相看了一眼。
阿渣小声说:“睡着了?”
许大茂点点头:“睡着了。”
两人站了一会儿,听着里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把门带上,下了楼。
上了车,阿渣发动车子,往鞋厂开。
许大茂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忽然说:“渣哥,你说靓坤这回是真想开了?”
阿渣想了想:“应该是,他刚才骂那句,听着挺解气的。”
许大茂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想起靓坤在仓库外头那个样子,一根接一根抽烟,眼睛红红的,可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时候他以为靓坤会垮掉,现在看他睡着了,心里头那根弦总算松了。
“让他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许大茂点点头。
靓坤这一觉睡得很沉,连个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橘红色的,是傍晚了。
靓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然后他坐起来,揉了揉脸,下了床,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脸瘦了一圈,眼睛底下青黑一片,胡子拉碴的,跟鬼似的。
靓坤打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浇在脸上,打了个激灵。
擦干脸,换了身干净衣裳,绿西装,大金链子,跟以前一样。
靓坤站在镜子前看着里头那个人,忽然笑了一下。
他出了门,打了辆车,往鞋厂去。
车停在鞋厂门口,靓坤下了车,往里走。
许大茂正在车间里看工人干活,阿渣在旁边跟人说着什么。
看见靓坤进来,两人都停下来。
许大茂看着他,靓坤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许大茂先笑了:“醒了?”
靓坤点点头:“醒了。”
阿渣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饿不饿?吃点东西。”
靓坤摇摇头:“不饿,晚上再说。”
许大茂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头那点担心彻底放下了,笑了:“行,晚上再说,先去把账本看了。”
靓坤点点头,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说:“帅茂,晚上出去喝一杯?”
许大茂眼睛亮了:“行,叫上渣哥。”
靓坤笑了,转身进了办公室。
天黑的时候,三人出了鞋厂,上了车,往夜总会开。
靓坤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脸上带着笑。
许大茂坐在旁边,看着他那样,也笑了。
夜总会里头灯光昏暗,音乐震天响。
许大茂要了个包间,点了两瓶洋酒,几个果盘。
一个妈咪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穿旗袍的姑娘。
妈咪笑着问几位老板要什么样的,许大茂指了指靓坤:“问他。”
靓坤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往那几个姑娘身上扫了一眼,指了指其中一个:“就她。”
那姑娘穿着红旗袍,头发烫成卷,脸上化着浓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走过来,在靓坤旁边坐下,倒了杯酒,递过去:“老板,喝一杯。”
靓坤接过来,一口干了。
姑娘又倒了一杯,靓坤又干了。
姑娘看着他那样,笑了:“老板,您这是渴了还是馋了?”
靓坤没说话,把杯子放下,看着她。
那姑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可还是笑着:“老板,您别这么看我,我会害羞的。”
靓坤忽然伸手,把她拉过来。
姑娘没防备,整个人倒在他怀里,惊呼了一声,然后笑了:“老板,您急什么呀?”
靓坤没说话,脑子里却闪过阿May那张脸。
白裙子,披头发,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
真心被错付,被人当傻子耍,还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呢。
那股火从心里头往外烧,烧得靓坤浑身发热。
靓坤低下头,把姑娘按下去。
姑娘愣了一下,刚低下头,忽然又抬起头,皱起眉头,鼻子也皱起来,一脸嫌弃:“老板,这个……做不了,味道太冲了。”
她说着,还往后躲了躲,用手扇了扇鼻子。
靓坤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这两天没洗澡,又跑又出汗,那味儿确实不小。
靓坤愣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港币,甩在茶几上。
那沓钱目测有四五千,在灯光下格外扎眼,红红绿绿地散开。
姑娘的眼睛直了,看着那堆钱,又看看靓坤,咽了口唾沫。
靓坤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我现在火气很大。”
姑娘犹豫了几秒钟,看着那堆钱,咬了咬牙,终究没抵住诱惑。
她伸手把那沓钱收起来,塞进手包里,然后低下头,把脸埋了下去。
许大茂在旁边看着,端起酒杯,跟阿渣碰了一下,两人都笑了。
靓坤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仰着头,脸上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
眉头舒展了,嘴角弯起来,一副销魂的样子……
完事后,靓坤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那姑娘抬起头,擦了擦嘴,站起来,冲靓坤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靓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许大茂和阿渣,忽然笑了:“这个就是爱情。”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笑骂了一句:“滚蛋。”
靓坤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冲他们举了举:“这个才是生活。”
三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音乐还在响,灯光还在闪。
靓坤靠在沙发上,看着头顶那盏灯,亮得晃眼。
他眯着眼,想起阿May那张脸,想起那些事,想起那些日子。
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彻底放下了,轻了,空了,可也满了。
许大茂拍了拍他肩膀:“靓坤,没事了。”
靓坤点点头,笑了:“没事了。”
包间里,三个人喝着酒,聊着天,笑着,闹着,跟以前一样。
可靓坤知道,不一样了。
那些事过去了,人也过去了。
靓坤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酒,比以前的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