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华正在看新界北那块地的规划图。
陈卫国把图纸摊了一桌子，梁设计师的方案改了又改，光是外立面就出了七八版。
钟建华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正要跟陈卫国说话，电话响了。
“钟老板，是我，黄经纪。”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钟建华放下笔靠在椅子上。
他听得出黄经纪语气里的紧张，那是一种在市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特有的警觉。
“什么事？”
黄经纪说：“会德丰的股价跌得厉害，比最高点跌了六成多。怡和、置地也跌了不少，九龙仓更惨，腰斩都不止。现在市场上全是抛盘，接的人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钟老板，现在是不是该进场了？”
钟建华没急着回答，脑子里翻着那些后世的数据。
石油危机过后，英资财团元气大伤，华资开始崛起。
会德丰后来被包玉刚收购，九龙仓也是。
现在买，等于在谷底捡便宜。
“买，会德丰、怡和、置地，分批建仓，还有九龙仓、香港电灯，也买一些。”
黄经纪握着听筒，手心全是汗。
别人恐慌抛售的时候，钟建华大肆买入；别人疯狂追高的时候，钟建华清仓离场。
可是每一次，钟建华都对了。
“钟老板，买多少？”
黄经纪的声音有点发颤。
钟建华翻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
里头是陈卫国上周送来的资金报表，账上的现金还有不少，加上银行的授信额度，足够了。
“有多少买多少，账上的现金，全投进去。”
黄经纪张了张嘴想劝两句。
会德丰的股价还在跌，现在进场，万一继续跌怎么办？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跟钟老板合作这几年，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该问的别问，该买的就买。
“好，我照办。”
陈卫国站在桌前，手里还拿着那些图纸，看着钟建华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华哥，又要买股票了？”
钟建华点点头，吐了口烟：“买，英资的股票，跌得差不多了。”
陈卫国把图纸放下，在沙发上坐下。
他不懂股票，可他懂华哥。
陈卫国想起前几年，华哥说买会德丰的时候，黄经纪还劝过，说业绩不好。
后来会德丰涨了十几倍。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些图纸一张一张收起来摞整齐。
“华哥，那我去工地了。”
黄经纪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建仓了。
会德丰的股价还在跌，市场上抛盘如潮，可他不管，一笔一笔地买。
证券行里的人看着他下单，都偷偷议论。
有人小声说：“这是谁啊？胆子这么大？”
有人接话：“冠东的，那个姓钟的。”
议论的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会德丰的股价跌了三天，黄经纪买了三天。
第四天，股价开始企稳。
第五天，小幅反弹。
黄经纪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了。
他是专业人士，不能喜形于色，可心里头那股高兴，压都压不住。
他拿起电话，拨了明珠的号码。
“钟老板，会德丰开始反弹了，咱们的成本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两成。”
电话那头，钟建华的声音还是很平静：“继续买，还没买够。”
黄经纪愣了一下。
他已经买了不少，占仓位的三成了，还要买？
“好 我继续买。”
挂了电话，他看着屏幕上的股价，深吸一口气，又开始下单。
建仓持续了一个多月。
会德丰买了，怡和买了，置地买了，九龙仓买了，香港电灯也买了。
黄经纪把持仓明细整理好，传真到明珠。
陈卫国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放在钟建华桌上。
“华哥，又投了不少钱进去。”
陈卫国的语气里带着点担心。
钟建华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他看着陈卫国那张晒黑的脸，那双微微皱着的眉头，忽然笑了一下。
“卫国，你信不信我？”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信。”
钟建华说：“那就别担心。”
陈卫国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头那点担心一下子散了。
他咧嘴笑了，拿起安全帽戴在头上：“华哥，那我走了，工地那边还在浇水泥，得盯着。”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桌上，照在那张持仓明细上。
那些英资财团，横行港岛几十年，现在股价跌成这样，正是华资抄底的好时机。
后世那些事，钟建华知道得一清二楚。
会德丰会被包YG收购，九龙仓也是。
怡和置地虽然挺过来了，可元气大伤。
现在买，等于在谷底捡黄金。
黄经纪后来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不一样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兴奋。
“钟老板，会德丰的股价反弹了三成！怡和也涨了两成！咱们赚了不少！”
黄经纪的声音都在抖。
钟建华说：“知道了，继续持有。”
黄经纪愣了一下：“钟老板，不卖？”
钟建华说：“不卖，还没到卖的时候。”
黄经纪张了张嘴，想说现在市场还不稳，落袋为安比较好。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前几年，钟老板说“不卖”的时候，后来都涨了。
他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深吸一口气。
“好。”
挂了电话，黄经纪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佩服，带着庆幸，也带着一点好奇。
黄经纪好奇这个钟老板，到底是怎么看市场的。
每一次，都准得像提前知道答案一样。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
反正，听钟老板的没错。
已经一九七四年了，钟建华心里默念着快了，规划一步一步的按预定的在走。
不是钟建华不想扩大商业线，实在是资金有限，精力有限。
冠东看似迅速崛起，暗中觊觎的目光不少，不少有心人都等着上来咬一口肉。
一九七四年，差不多得着手布局内地了，那才是未来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