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杀机
小巷里只剩下洛溪和徐梅。
徐梅紧张地问。
“洛溪哥，怎么了？”
洛溪望着三井消失的方向，慢慢抬手，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划着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辛辣的味道冲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郭承宗！
三井一郎！
他们早就认识！
而且关系匪浅！
霓虹人！
郭家！
他们搅在一起，目标绝对不仅仅是驱虫剂！更不是徐梅的深造！
他们的爪子，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安岭！冲着他洛溪的秘密来的！
所谓的交流，资助，全是狗屁！
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是撬开山门的楔子！
烟雾缭绕中，洛溪狠狠碾灭了烟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
省城，一栋外面看着不起眼，里头警卫森严的小楼里。
一间拉着厚窗帘的会议室，灯开得贼亮。
秦司令还是那身笔挺军装，肩章上的星星亮得晃眼。
他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上面盖着鲜红的绝密戳子。
他手指头重重敲着桌面。
“安岭山脉钨矿勘探报告，最终结果出来了！”
“储量丰富！品位高！战略意义重大！上面拍板了，成立安岭矿业公司，由部里直接牵头，地方全力配合，立即启动保护性开发！”
“开发原则，文件里写清楚了！”
“第一，核心矿区保密开发，军事化管理！”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开发必须与生态保护相结合！尤其是那片...呃...特殊区域，药泉山谷，划为绝对保护区，任何开发活动不得进入！”
“第三，必须带动地方发展！十里庄那个药材合作社，纳入整体规划！”
“矿区的劳保用品，只要他们能保质保量，优先采购！”
“矿区的复绿、水土保持，种植药用植物这些活计，也优先考虑合作社参与！这叫共赢！”
秦司令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
“洛溪同.志，你是安岭的儿子，对这片大山最熟，矿藏是你发现的，保护的理念也是你提出来的！”
“经研究决定，聘请你担任安岭矿业公司的特别顾问！”
“没有行政级别，不坐班，但关于生态保护，地方协调这块，你的意见很重要！”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飞一样传回了十里庄。
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国家开的公司，洛溪是顾问！”
“优先用咱们合作社的东西？那得是多大的买卖啊！”
“还能去矿上干活？种草药？这是捧着金饭碗了啊！”
“翻身了！咱十里庄真要翻身了！”老支书张老汉激动得胡子直翘，拐棍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合作社新址的奠基仪式，选在了村东头一片向阳的缓坡上。
场面比上次挂牌大了十倍不止。
红绸子扯出去老远，新做的木牌子用红布盖着，比门板还大。
县里，地区甚至省里都派了代表来，乌泱泱站了一大片。
村里的老老少少更是全来了，个个脸上放光，跟过年似的。
洛溪和徐梅作为合作社的当家人，被推到了最前面。
两人并肩站着，徐梅穿着件素净的碎花衬衫，洛溪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
“吉时到！”
在震天的鞭炮声和村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叫好声中，洛溪和徐梅一起，掀开了盖在奠基石上的红布！
“安岭药材种植生产合作社新址奠基”
“公元一九八...”
两行鲜红的大字刻在青石上。
“好！”
“ 合作社万岁！”
“洛溪！徐梅！好样的！”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辛雅云在人群里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笑，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徐二柱咧着嘴，使劲拍着巴掌，手掌都拍红了。
老支书更是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念叨。
“值了...这辈子值了...”
喧嚣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渐渐散去。
夕阳给山坡，给新挖的地基，给忙碌过后显得格外宁静的工地，都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洛溪和徐梅没急着回去，跟着几个收尾的村民又忙活了一会儿。
等人都走.光了，两人留在了这片承载着希望的坡地上。
徐梅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鬓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朵，耳朵上戴着一枚用打磨光滑的普通山石做成的小小耳钉。
那是洛溪前些天随手做给她的。
她看着眼前热火朝天即将拔地而起的新工坊，又看看远处层峦叠嶂，被晚霞染成金红的安岭山脉，清澈的眼睛里映着霞光，亮晶晶的。
洛溪看着她的侧影，看着她耳垂上那点小小的，自己亲手打磨的光泽。
心头一热，伸手进口袋，摸到了那个用安岭特产，坚硬如铁的铁木心打磨成的小盒子。
盒子只有鸡蛋大小。
他正要拿出来。
徐梅忽然转过身，正对着洛溪。
她没说话，低下头，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洛溪因为干活而有些歪斜的衣领。
手指纤细，动作轻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整理完衣领，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势往下，轻轻握住了洛溪那只因为长年劳作而布满薄茧的手。
她抬起头，脸颊染着和天边晚霞一样的酡红，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PT，湿漉漉的，直直地望着洛溪的眼睛。
有紧张，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洛溪瞬间明白了。
这小木头盒子揣在他兜里好多天了，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原来她也在等，用这种无声胜有声的方式，勇敢地向他迈出了这一步。
洛溪反手用力握紧了徐梅微凉的小手，将她往自己身前轻轻带了带。
他没拿出那个木盒子，而是用另一只手，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更小的东西。
那是一枚指环。
并非黄金白银，而是用提炼钨矿时产生的，一种伴生的，带有天然银色光泽的稀有金属。
经过无数次打磨抛光而成。
指环造型极其简单，就是一个光滑的圆环。
这是钨金，坚硬，永恒。
洛溪松开徐梅的手，后退半步，然后。
单膝跪了下去！
这举动，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偏僻的山村，简直惊世骇俗。
徐梅吓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洛溪抬起头，举起那枚钨金指环。
“梅子。”
“风风雨雨，生生死死，咱俩都一块儿蹚过来了。”
“这合作社，是咱俩的心血。”
“这新家园，是咱俩带着乡亲们一起建的。”
“往后，这山，这厂子，这日子...”
“我想和你一块儿守着，一块儿建，一块儿往下过。”
“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