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中,火光摇曳。
木魅瘫在地上,浑身焦黑,气息奄奄。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求饶。
“我真的不知道谁是绿衣……”
江临仙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那双幽蓝的竖瞳平静地看着它。
木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忽然福至心灵。
“等、等等!您说的绿衣……是不是那棵槐树?!”
江临仙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木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棵槐树兰……若我说怎么觉得她的灵识那么特别,原来她就是本体修成的灵体!”
它说着说着,忽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它没有下死手。
当时它确实想吞了那槐树的灵识,毕竟那灵识纯净得很,是大补之物。
可那灵体的执念强得吓人,明明已经被困住了,还在拼命挣扎。
它一时心软不,是一时大意,就让那灵体逃了出去。
当然,这话它现在肯定不会这么说。
“我没有杀她,她执念太强,同为草木成精我便放了她一马。”
江临仙看着它,这话他怎么不信呢。
木魅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心里破口大骂。
“普渡慈航!你个老蜈蚣!你害死我了!”
“你他妈早说人家背后有靠山啊!你说那槐树无依无靠,吞了就吞了,现在人都打上门了,你他妈在哪儿。”
骂着骂着,它又对着江临仙连连磕头,只要能活下去怎么都好。
“都是普渡慈航指使我的,他说那槐树无主,吞了也没人管!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江临仙终于开口。
“她现在在哪儿?”
木魅的动作僵住了。
它张了张嘴,眼珠子乱转。
在哪儿?
它怎么知道?
那灵体逃出去之后,它追了一段没追上,就放弃了。
后来忙着炼化槐树本体,哪还顾得上那个逃走的灵体?
可这话能说吗?
说了不就等于说“我不知道,你问我也没用”?
那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它左顾右盼,支支吾吾。
“这个……那个……她可能……大概……”
江临仙看着它。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
可木魅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连喘气都困难。
“不知道?”
木魅不敢说话。
江临仙站起身,他低头看着这只瘫在地上的老妖,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木魅张了张嘴,想解释。
江临仙没有给它机会,太虚龙元缠绕而上。
木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几乎被打散,龙元涌入它体内,将它的本源撕得七零八落,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江临仙收回手。
“留着给她当补品。”
他转身,朝洞外走去。
身后,木魅瘫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睁着那双浑浊的老眼,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
洞外,燕赤霞正在望风,见江临仙出来,他连忙迎上去。
“怎么样?”
江临仙摇了摇头,燕赤霞愣了一下。
“那树妖……不知道?”
“嗯。”
燕赤霞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那棵槐树的灵体,还活着吗?”
江临仙没有说话,只是望向远处,目光悠远。
活着吗?
他不知道。
木魅说她自己逃出去了。
可逃去哪儿了?
她那么虚弱,被困了那么久,能逃多远?
燕赤霞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蛟龙也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找不到东西的普通人。
燕赤霞连安慰人都不会,更别说安慰一头妖了。
“那个……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江湖上朋友多。”
江临仙看了他一眼。
“好。”
就一个字燕赤霞却觉得,这个人情,值了,这头蛟龙不像恶蛟,反而善恶分明。
……
不知哪处江湖。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一座县城的街角,忽然多了一个女子。
她赤着足,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脚踝纤细白皙,沾着些许风尘。
一身嫩绿的衣裙随着晚风轻轻飘动,勾勒出曼妙的身段,腰肢纤细,盈盈一握,而上方却是惊心动魄的饱满曲线,将衣料绷得恰到好处。
墨发披散,垂落腰间,发尾用一根绿色的丝带松松系着,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暮色。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不再是当初那个圆润甜美,带着稚气的少女了。
眉眼依旧弯弯,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眉梢微微上挑,眼尾天然带着一丝媚意,可那双眼眸却清澈如水。
肤若凝脂,颈项修长,锁骨精致如玉雕。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古画里走出的仙子,又像是山野间修炼千年的精魅。
如果江临仙看到现在的女人单凭相貌也认不出来,萝莉到御姐的变化还是很明显的。
她站在街角,引来无数目光。
可她浑然不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
只记得醒来的时候,躺在一片竹林里,浑身湿透。
四周很陌生,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可她知道,她要找一个人,一个穿白衣服的人。
很好看的人。
她记得他叫她……娘子?
她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记得他的模样,只记得那双眼睛。
茶棚里,几个粗豪的汉子正喝着劣酒,忽然齐齐愣住了。
其中一个手一抖,酒碗砸在桌上,洒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他喃喃道。
“乖乖……这是什么仙女下凡?”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死死盯着那女子,喉结上下滚动,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瞧那身段,瞧那张脸……老子活了四十年,没见过这等货色。”
“看她那样子,衣裳有点乱,脚上还有泥,该不会是刚被赶出家门的吧?”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嘿嘿笑道:“这种无依无靠的小娘子,最好下手了。”
刀疤脸舔了舔嘴唇,站起身来。
“走,跟上去瞧瞧。”
三人起身,远远跟在那绿衣女子身后。
街角另一边,一个披着破袈裟的游方和尚蹲在墙根下,手里捧着个破碗,眼睛却贼溜溜地转。
他盯着那女子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三个跟上去的汉子,嘴里念念有词,却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盘算什么。
酒肆二楼,一个锦衣公子正凭栏饮酒。他摇着折扇,姿态风流,目光落在那绿衣女子身上时,扇子忽然停了。
他眯起眼。
“妙啊……这等绝色,怎么会流落街头?”
身边的小厮凑过来,低声道:“公子,要不要派人去问问?”
锦衣公子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急。先看看那几个蠢货想干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尾随的汉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他们动了手,本公子再去英雄救美……岂不妙哉?”
那女子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几拨人眼中的猎物。
她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赤足踩过青石板,踩过沙土路,踩过溪边的鹅卵石,裙角沾了泥,发丝有些乱。
……